何秀莲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嗑瓜子,听到门外传来动静,抬眼一瞧,是苏玉梅。
见对方双手空空,这回连一包点心都没拎,心里顿时就轻视起来。
虽说苏玉梅身上的衣裳比往年鲜亮不少,可何秀莲只当她是故意穿来撑门面的,实则内里虚得很。
她慢悠悠起身,拖着调子开口:“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姑姐呀,今年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
“说起来也可怜,嫁过去这么多年,你家那口子陪你回娘家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空着手就进门,亏你也好意思。”
苏玉梅冷笑一声,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何秀莲就是这般势利,见从她身上捞不到好处,刻薄的嘴脸立马显露。
何秀莲说着,顺手捞过墙角的扫把:“初一不好扫地,弄得脏兮兮的,正好趁这会扫一扫。”
她握着扫把一边扫,一边朝苏玉梅的方向挪,扬起的灰尘裹着碎瓜子壳,直往苏玉梅的鞋面上飘,那架势,明摆着像是要把人一并扫出去。
苏玉梅往后撤了两步,抬脚拍了拍鞋面:“秀莲,你这样就过分了吧,是打算把我扫地出门吗?”
何秀莲故作无辜,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哎呦,大姑姐,你可别多想,我哪有那个心思啊?我晓得你回来是来看爸妈的,他们正在屋里烤火呢,你赶紧进去吧。”
这时,苏玉梅的弟弟苏昌明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都少说几句,姐,你也别搁外头杵着了,赶紧进屋吧。”
不料苏玉梅却摇了摇头:“我不进去,我还要等人。”
“等人?等谁啊?”苏昌明探头往院门外瞧了瞧,外套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啊。
何秀莲也停下扫地的动作,一脸疑惑地望过来。
就在这时,田有粮推着自行车,身后跟着田小满和田春来,一同出现在院门口。
“哎呦,姐夫今年也来了,还有春来和小满,一家子全都过来了,这可难得啊。”
何秀莲没顾得上看人,一眼就盯住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头被装得满满当当,虽说不太可能是什么阔气的大礼,可比从前,那还是强出一大截。
苏玉梅不是孤身一人,要是再像先前那样故意刁难,真吵起来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何秀莲的语气和缓下来,扬着笑脸凑到自行车旁:“原来是在等姐夫呀,我刚刚还纳闷,怎么就大姑姐一个人先进院子,感情是把你们落在后头了。”
“带了这么多东西呀,一路骑车过来,肯定很沉吧,快给我,我帮你们拿进去。”
眼瞅着,她那双爪子就要伸过来了,苏玉梅及时拦下:“不麻烦弟妹,我们自己拿就好。”
田有粮还没品出这院子里涌动的暗流,把车子停稳后,客气地说:“没事,不重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何秀莲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高兴,苏昌明瞧见后,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赶紧进屋说话。”
进了屋,就看到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围坐在火盘边上烤火,苏昌明和何秀莲的儿子苏航也坐在一旁。
苏昌明结婚晚,孩子年纪小,比田小满还要小上一轮,今年才七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他平日里不常见到苏玉梅,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的长辈,有些怯生生的,不晓得怎么开口,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地盯着他们看。
苏昌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提醒:“航航,快叫人,这是大姑姑、大姑丈。”
“大姑姑,大姑丈。”苏航细声细气地喊。
苏昌明又指着田春来和田小满,接着教他:“这是表哥和表姐。”
“表哥,表姐。”苏航又跟着乖乖喊了两声。
见这孩子还算乖巧懂事,苏玉梅一行人的脸色缓和了些。
何秀莲擦净了小方凳,挨个摆开后招呼大家坐下:“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冲甜茶。”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橱柜,拿出茶罐和糖罐,捏了少许茶叶放进粗瓷茶碗里,往里头丢了一粒冰糖,冲上滚烫的开水后,用托盘端着送出来。
“大姐,大姐夫,喝茶。”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苏玉梅一联想到何秀莲之前的脸色,心里还是膈应得慌,不过眼下长辈也在,她多少卖了个面子,捧着茶喝了几口。
放下茶碗后,苏玉梅便一样样往外拿今天带来的礼物,最先拎出来的是那块厚实的布料。
她摊开在二老面前,道:“爸妈,这块料子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等年后一人做上一件新衣裳。”
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忙伸手摸了摸,直夸手感好,穿起来肯定舒服。何秀莲凑在一旁,心里也喜欢得紧,眼睛都不舍得挪开。
随后,苏玉梅又拿出了罐装的麦乳精:“这个是带给航航的。”
在这年月,麦乳精可是紧俏货,一般人家都不舍得买,走亲戚的时候拿出来,很是体面。
何秀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在旁边直夸:“我说怎么今天一早,就听到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呢,原来是因为大姑姐要来了,心里欢喜得嘞。”
苏玉梅没搭理她,又从网兜里拿出了两包桃酥。
桃酥用料实在,又耐放,男女老少都爱吃,属于不容易出错的,所以逢年过节,大伙都喜欢买来送礼。
苏玉梅刚打开纸包,苏航的小手就伸了过来,抓起一块桃酥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嚷着:“好甜,好吃。”
何秀莲用袖口替他擦干净嘴角沾着的酥渣,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
别的暂且不提,光是这布料和麦乳精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何秀莲对苏玉梅的态度越发热络起来。
眼瞧着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她的好奇心被勾得高高的,忍不住问:“大姐,这个油纸包里包的是什么呀?我看那纸面上都印出油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