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梅伸手环抱住田有粮的腰,闲聊着开口:“咱们今年努努力,看能不能攒钱,也买上一辆自行车。”
“现在出门,要么借车,要么蹭拖拉机,总归不方便,自家有一辆才省心。”
田有粮一边卖力蹬车,一边回话:“可以呀,年过完后,小满也打算出去摆摊了,说不定到时候生意红火,没两月就买上车了。”
苏玉梅叹了口气。
“你还真指望小满摆摊赚钱啊?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我没拦着她,只是不想扫她的兴。”
“要是往后生意不顺,你可别埋怨她,多宽慰宽慰孩子,告诉她尽力就好。”
“你这话说的,我这个当爹的什么时候怪过自家孩子,他们兄妹俩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本来也就没盼着他们非要闯出多大名堂,小满就算摆摊失败了也不打紧,不是还有做席的手艺在吗?不愁没饭吃,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
苏玉梅听了,心里宽慰不少。
又往前骑了一段,她估摸着兄妹俩应该累了,便扭头往后喊:“春来、小满,快过来,我跟你爸下来走两步,换你们来骑车。”
田小满在原地蹦了蹦,声音清亮:“妈,咱们走得又不快,这点脚程还是吃得消的,我跟哥接着走就行,还是让爸载你吧。”
“是啊是啊,我也不累。”田春来在一旁搭话。
两边推诿了几番,苏玉梅见他们不肯过来,没办法,只好又坐回后座。
“俩孩子孝顺你呢,不舍得让你受累。”田有粮笑着打趣,随后继续卖力蹬车。
苏玉梅笑了笑,看着缩短的距离,脑海里不由地想起从前的情景。
这两年她身体不太好,原本就不宽裕的家里,为了给她看病抓药,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刘桂芬对此没少埋怨。
她害怕爸妈担心,也没敢把自己生病的事传回娘家。
平时再怎么躲,过年总是要回去看上一趟的,再不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但那时的苏玉梅,兜里的钱少得可怜,挑来拣去,最后只买了一包打折处理的糕点,虽说味道没差,但样子上多少不太好看。
弟妹何秀莲见她只带了一包糕点回来,嘴角立马就往下撇。
“呦,大姑姐回来了,别的姑娘回娘家,都是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再看你,就拎这么一包小点心,还真是省心啊。”
苏玉梅想解释几句,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爸妈看着她是心疼的,但老两口常年跟着儿子儿媳过日子,当着儿媳的面也不好替她出头反驳。
只能坐在一边叹气,干巴巴地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礼轻情意重嘛。”
可何秀莲不依不饶,继续絮叨:“话是这么说,可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婆家那边一点都不看重你,日子过得有多可怜呢。”
刚在刘桂芬那受了气,回到娘家这又要被弟妹瞧不起,苏玉梅心里难受得紧,没坐多久就匆匆起身告辞。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田有粮和田小满也没少承接酒席,进账比往年多了许多;刘桂芬也被送去城里,再也不用害怕她突然跑出来发难。
一桩桩好事接踵而至,苏玉梅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再加上这一回带的礼物体面丰厚,她暗暗打定主意,要是还有人敢给她甩脸色,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她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
进了村,快要到娘家的时候,苏玉梅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
感受到后座一轻,田有粮有些纳闷:“还有一小段路就到了,怎么这会下来了?”
“谁叫你骑的那么快,把娃都撇下了。”
田有粮回头一望,两个孩子落在后头,就看见两个小小的影子,慢悠悠往前挪。
“行,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你在这等,我得先进去。”苏玉梅抬手捋了捋头发,扯平了身上衣服的褶皱。
“你先进去?也行。”田有粮老实巴交,苏玉梅说啥就是啥。
还没等抬脚往里走,田有粮就忽然伸手拉住她:“诶,你瞧你这记性,东西得拿上呀,空着手进去,还以为咱们不懂礼数,没规矩呢。”
苏玉梅盯着那两个网兜看了会儿。
“不用,等一下你提进来也一样,我现在就是要空手进去,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啊?”田有粮一时没完全琢磨透她的心思,但也顺着说,“那好吧……”
苏玉梅接着迈步向前走,路边有相熟的街坊看到了田有粮,也瞅见了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扬声招呼。
“玉梅回来啦?今年有粮陪着你一块回娘家了。”
“是啊,今年一家子都来了,我家两个娃儿还在后头走着呢。”
那人顺着她的话往路那头看,果真看见了慢慢走来的田小满和田春来,有些感慨:“哎呦,那可真好,往年这个时候你婆婆总要闹一场,今年倒是安生了。”
这些邻里多少清楚些他们家里的难处,苏玉梅轻松一笑:“今年老太太被田家老二接进城里过年去了,我们也难得松快松快。”
这话听得大伙都很惊讶。
“哟,田家老二可是出了名的抠门精,居然愿意把老太太接去城里过年,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嘛。”苏玉梅浅浅笑了笑,“先不跟你们多唠了,我得先回娘家去,有空再聊。”
街坊们连连应着:“好嘞,快去忙吧。”
苏玉梅又拐过了两个巷口,没过多久,田小满和田春来也赶了上来,看到田有粮独自扶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有些疑惑。
“爸,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妈呢?”
“你妈先进去了,叫我在这等你们。”顿了顿,他又嘀咕一句,“我也摸不透她怎么想的,刚刚我叫她把礼物拿上,她偏说不急。”
田小满稍微一想,就猜到了苏玉梅的心思,抿嘴笑了:“没事,早拿晚拿都是送给外公外婆的,不差这一会,咱们进去吧。”
“诶,走吧。”
一家人推着车子,跟着往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