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确实掉了。
云麓茉莉花在第四十九位挂了不到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就被一条明星恋情和一个综艺撕番挤没了。老刘一早打开榜单，没看到词条，先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他昨晚还嫌电话太多，今天看见热搜没了，又怕电话不响。
结果九点刚过，文旅局那台两天响不了一次的座机响了。
老刘盯着电话看了两秒，像看一只突然活过来的旧闹钟。他接起来，还没说完，对面就问：请问云麓老街怎么去？那个唱《茉莉花》的舞台能参观吗？
老刘握着话筒，表情从戒备变成茫然。
您是游客？
对，省城自驾过去，大概多久？
老刘把话筒捂住，看向旁边路过的沈砚，嘴唇张合了两下。
沈砚从他桌上抽了一张纸，写下：问出发地、人数、是否过夜、想看什么。
老刘照着问，问完挂电话，额头又出汗了。
真有人来。
那咱们怎么接？
先记下来。
沈砚把那张纸压在电话旁边，又写了四个字：问题清单。
一上午，电话响了七次。有人问路线，有人问民宿，有人问昨晚唱歌的主舞台能不能参观，还有人问林晚照是不是每天都唱。老刘一开始回答得磕磕绊绊，后来干脆把话术写在便签上，贴在电话机旁边。
他嘴上抱怨，接电话的背却越坐越直。
中午前，麻烦也来了。
段启舟团队发来正式函件，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删除所有包含段启舟画面的直播回放和宣传素材，理由是未授权使用肖像进行商业传播。
老刘拿着手机冲进周明川办公室时，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他们来真的了。
周明川把老花镜戴上，看完函件，没有马上说话。屋里风扇转得慢，纸页被吹得轻轻抖。老刘站在桌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干脆扣在一起。
删不删？他问。
沈砚站在窗边，正在看官方号后台数据。回放播放量从三万涨到八万，评论区最靠前的几条已经从哥哥呢云麓怎么去。
他把手机放下。
不能删。
老刘像被踩了脚：人家都发函了。
他们不是怕肖像权。沈砚把回放页面点开，拖到林晚照上台前后，他们怕这段对比还在。
周明川抬眼。
沈砚继续说：删了，昨晚的故事就变成段启舟被临时取消，云麓拿素人炒作。不删，所有人都能看到完整时间线：他们开场前临时加价，我们没有恶意剪辑，也没有蹭他表演。
老刘手指捏着手机边缘。
可真起诉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先解释为什么开场前十分钟不上台。
屋里静了一下。
这话不激烈，甚至很平，但老刘听得后背一紧。沈砚不是在赌气，他是真把对方会怎么出招、自己要留什么证据都想过一遍。
周明川拨通县法制办电话，简短说明情况。电话那边说了两分钟，他一直听着，只在最后嗯了一声。
挂断后，他摘下眼镜。
法制办说，回放作为活动存档和宣传说明，站得住。但口径要稳，不能刺激对方。
老刘立刻看向沈砚。
沈砚已经坐到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
我写回函。
下午四点，回函发出。措辞很平：直播回放为主办方活动记录及基础宣传存档，不涉及商业转授权；云麓不会单独剪段启舟画面投流，也不会把他的肖像用于招商海报；如艺人方有进一步协商诉求，请按合同流程提交书面申请；关于开场前临时无法履约一事，主办方保留后续追责权利。
没有骂人。
也没有退让。
老刘站在旁边看完，憋了半天还是开口：你这么写，他们肯定更记恨。
已经记恨了。
以后县里还怎么请大艺人？
沈砚把文档保存，文件名写得很规整。
等老街游客多到需要限流，这个问题就不是我们求不求他们。
老刘被这句话噎住。半天，他把桌上的纸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没水，又尴尬地放回去。
傍晚，沈砚没有回出租屋。他骑共享单车去了老街。
云麓老街平时安静，下午五点之后更像提前收了摊。今天不一样。街口多了两辆外地牌照的车，有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对着老槐树拍照，旁边男生低头查地图，嘴里念着昨天那个舞台离这儿远不远。
老邱正在炸豆腐。锅里的油花噼啪作响，他一边翻豆腐一边看那两个外地年轻人，眼神又警惕又好奇。
沈砚走过去。
老邱抬了下下巴。
昨天那歌，是你安排的？
算是。
今早有人问我，唱歌的小姑娘在哪上班。老邱把豆腐捞起来，漏勺抖了两下，油星溅到灶台上，我说不知道。总不能让人去融媒体中心门口堵她。
沈砚看着刚出锅的豆腐。
下次有人问，你让他们先买一份炸豆腐。
老邱愣住，随后笑骂了一句。
你们文旅局现在连我这锅油都不放过？
热度掉得快。沈砚说，能接一点是一点。
老邱的笑慢慢收了。他看了看街口那两个外地年轻人，又看沈砚，最后用夹子多夹了两块豆腐进纸碗。
这份算我请你的。
不用。
少废话。老邱把纸碗往他手里一塞，声音压低了一点，真能把人带来，你们就好好弄。别像以前，热闹两天就没下文。
沈砚接住那碗豆腐。纸碗很烫，他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老邱看见了，嘴角动了动，没笑。
回到出租屋，沈砚打开电脑，把今天电话里重复出现的问题整理成表。
怎么来。
住哪里。
主舞台附近能不能进。
林晚照还有没有完整版。
老街有什么吃的。
每一个问题都很基础，也都很要命。因为它们说明，看热闹的人里，已经有人开始认真计划来云麓。
他在表格下面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承接。
指引牌：停车场、老街、文旅节现场，三天内。
摊位规范：营业时间、价格、卫生，一周内。
官方号定位：不只发通知，要发云麓生活感。
文旅节现场：确认参观范围和安全边界。
下一场：热度不能只靠一首歌。
写到第五条时，手机震了。
林晚照发来一张截图。她妈妈在家庭群里发语音，转文字后有些错别字：
你王阿姨说昨晚那个视频是你，她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歌。你外婆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下面是林晚照自己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快了。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传播值已经四万多，城市情绪值从 +1 变成 +2。没有烟花，没有奖励，只是数字静静往上跳，像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演出结束后的余温，这是下一件事的开始。
耳机里，赵大河发来的竹笛试音响起。录音粗糙，背景里有风声，还有远处谁家狗叫了一声。
沈砚听完一遍，拉回去，又听了一遍。
最后他在聊天框里敲字：
可以用。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但下一次，要录得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