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文字消失后，沈砚没有立刻动。
后台的声音重新涌回来。有人在喊主持人准备，有人在问段启舟到底上不上，老刘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沈砚眼前却多了一段旋律。
不是完整音频，更像一张打开的图。起调、落腔、气口、灯光切入点，全部压在他脑子里的同一个位置。系统没有解释来历，也没有给他时间惊讶。
星火文娱系统已绑定。
当前任务：云麓文旅节紧急救场。
建议方案：《茉莉花》云麓山歌改编。开放三分钟试听感知、基础舞台调度、传播推演。系统不提供资金，不提供设备，不提供歌手。
三行字，干脆得像一张工作单。
沈砚看完，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想骂人。
不提供资金，不提供设备，不提供歌手。那不就是提供了一个想法，然后把活全扔给他？
他按了按眉心，指腹碰到一点冷汗。刚才不是不紧张，只是没时间紧张。现在系统突然砸下来，人的反应反而迟了半拍。
赵大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脸色怎么白了？
低血糖。
你晚饭没吃？
别问。
沈砚转身往融媒体中心化妆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赵大河说：机器带上，但别乱拍段启舟那边。拍走廊、拍舞台、拍林晚照。
赵大河眼睛一亮：真有活了？
先活下来再说。
林晚照的化妆间在另一头。沈砚推门进去时，她已经换好素青色长裙，正坐在镜子前拧保温杯盖。灯光照在她脸上，不像后台其他人那样慌，也不像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是很安静，安静到像把所有情绪都收进了袖口里。
段启舟不上了？她问。
沈砚愣了一下。
你知道？
走廊里传得那么响，我又不聋。
她把保温杯放下，抬眼看他。
你刚才问《茉莉花》。想让我顶上？
沈砚把临时节目单放到化妆台上，手指点在开场位置。
不是顶上。是开场。
林晚照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不是害怕，是确认他有没有疯。
直播间都是段启舟粉丝。
所以需要一首所有人都认识的歌。
她们不是来听歌的。
那就让她们先听见。
林晚照沉默了几秒，指尖在保温杯盖上轻轻转了一下。
我唱的不是原版。小时候外婆教过我一个尾音，往上挑，落下来时要压进云麓话里。别人听会觉得土。
沈砚脑子里那段系统给的旋律正好走到尾声。
一样的位置。
他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你试一段。
林晚照没有问现在？也没有问这里？。她只是站起来，把长裙下摆理平，侧过身面对镜子旁边那块空墙。
化妆间里原本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听见她要唱，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晚照开口。
第一声很轻。
不是舞台上那种把音量推满的唱法，更像山谷里有人先试着喊了一声。尾音往上走，又在最高处轻轻散开，最后落回一个很窄的气口里。她只唱了二十来秒，连词都没唱完整，只是哼了一段调子。
但化妆间静了。
外面走廊的嘈杂还在，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也还是乱的，可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一个年轻化妆师手里还捏着粉扑，粉扑悬在半空，忘了往盒子里放。
赵大河扛着机器站在门边，喉结动了一下。
这还是茉莉花？
林晚照看向沈砚。
行不行？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把系统给的三分钟调度和她刚才那段唱腔对齐。灯光不能太亮，人脸要暗一点，让山谷的天光透出来；开场旁白不能说，要说云麓本地唱法；镜头不能一上来推脸，要先给山。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今晚不完整唱。
林晚照眉心动了一下。
为什么？
现在台前全是情绪，不是听歌的状态。硬上完整节目，赢了也是乱赢。沈砚把节目单翻到预热页，拿笔在上面划了一道，今晚改成预热夜，先让你清唱十五秒，告诉他们明晚八点正式开场。
老刘刚追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句，差点跳起来。
十五秒？你疯了？我们要撑直播，不是发预告！
沈砚看向他。
今晚完整唱，段启舟团队会说我们临时拿素人垫节目。明晚唱，他们会骂一整晚，骂到所有人都知道云麓有个本地版《茉莉花》。
老刘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林晚照却明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单，手指在明晚八点几个字旁边停住。
你要借他们的骂声。
那我今晚唱十五秒，唱完走？
唱完留一个镜头。不要解释，不要道歉。
林晚照把保温杯塞进包里，动作很轻，却不慢。
可以。
老刘眼前一黑：周局知道吗？
门外传来周明川的声音。
现在知道了。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脸色不轻松，但也没有立刻否决。他看了沈砚一眼，又看林晚照。
有把握？
林晚照没说话。
沈砚也没装。
没有十成。
老刘刚要开口，周明川抬手压了一下。
沈砚继续说：但段启舟不上台已经是事实。我们今晚要做的不是把整场救回来，是把明晚的场子立住。
走廊里，主持人已经开始拖词。弹幕的声音虽然听不见，但监控屏上密密麻麻的字滚得人眼睛疼。段启舟的经纪人站在化妆间门口打电话，看到沈砚这边有人动，笑了一下，像在等他们出丑。
周明川沉默了两秒。
给你十五秒。
老刘眼睛都瞪圆了。
周局！
出了事我担。周明川说完，又看沈砚，但你得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
沈砚拿起一张空白 A4 纸，低头写了三行：
明晚八点，林晚照开场。
今晚官方号改标题，挂十五秒清唱切片。
老街和文旅节现场明早做路线承接。
字不漂亮，笔画压得很稳。
赵大河看着那三行字，忽然不笑了。
舞台侧，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接下来，云麓本地歌手林晚照，将为大家带来一段云麓山歌版《茉莉花》的预告清唱。完整版，明晚八点，云麓文旅节主舞台。
弹幕刷得更疯。
什么东西？
段哥呢？
拿本地歌手糊弄人？
林晚照走上台。
她没有伴奏，没有舞美，甚至没有完整介绍。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光还没完全调好，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
她开口，只唱了十五秒。
十五秒不够一首歌。
但足够让人闭嘴一下。
监控屏前的老刘原本还在喘粗气，听到第一声时，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他不懂唱法，也不懂传播，他只知道刚才弹幕里那些滚动的嘲讽忽然断了一拍。
不是全停。
但乱了。
一排问号冒出来。
刚才那个尾音？
完整版明晚？
十五秒结束。
林晚照没有鞠躬，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朝镜头微微点头，转身下台。
弹幕重新炸开，有骂的，有问的，有嘲讽十五秒也敢播的，但沈砚盯着后台数据，看见分享数开始往上跳。
段启舟的经纪人脸上的笑淡了。
沈砚把手机递给老刘。
今晚让他们骂。
老刘看着那一串跳动的分享数字，嗓子干得厉害。
明晚呢？
沈砚看向刚下台的林晚照。她站在灯光边缘，手指微微蜷着，显然也不是完全不紧张。只是她抬头看过来时，眼神很稳。
明晚让他们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