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光里的人

俺是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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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抽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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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织到第三夜,镇上的灯,亮得比往常久。

霍辽辽提着灯笼,沿着巷子走。

一户一户窗里,都有光。

有的光稳,有的光晃。

李老汉家,灯搁在机子旁的小桌上。

张氏坐在机前,一梭一梭。

“张婶。” 霍辽辽在门口说。

“霍掌柜。” 张氏抬头。

“夜里织,眼睛受不住。” 霍辽辽说。

“受得住。” 张氏说。

“受得住。” 霍辽辽说。

“灯离纱远一点。” 霍辽辽说。

“远了。” 张氏说。

“远了。” 霍辽辽说。

“油够不够。” 霍辽辽说。

“够。” 张氏说。

“够。” 霍辽辽说。

“公所里还有油,” 霍辽辽说,“不够去取。”

“够。” 张氏说。

再往前走,赵大婶家。

赵大婶拆了那一匹,重织。

机声慢。

“赵婶。”

“霍掌柜。”

“拆了。”

“拆了。” 赵大婶说。

“拆了,” 赵大婶说,“重织。”

“重织到哪儿了。” 霍辽辽说。

“一半。” 赵大婶说。

“一半。” 霍辽辽说。

“一半。” 赵大婶说。

“来得及。” 霍辽辽说。

“来得及。” 赵大婶说。

“来得及。” 霍辽辽说。

再往前走,陈大嫂家。

陈大嫂的灯,放在窗台上。

“陈大嫂。”

“霍掌柜。”

“夜里织,孩子睡了没有。” 霍辽辽说。

“睡了。” 陈大嫂说。

“睡了。” 霍辽辽说。

“睡了。” 陈大嫂说。

“灯放窗台上,” 霍辽辽说,“离布远。”

“远了。” 陈大嫂说。

“远了。” 霍辽辽说。

“水缸备了没有。” 霍辽辽说。

“备了。” 陈大嫂说。

“备了。” 霍辽辽说。

“备了。” 陈大嫂说。

霍辽辽走了一圈。

回公所,周素云在灯下记账。

“周婶。”

“霍掌柜。”

“走完了。”

“走完了。” 霍辽辽说。

“灯都稳。” 霍辽辽说。

“灯都稳。” 周素云说。

“可有一件事。” 霍辽辽说。

“什么事。”

“油。” 霍辽辽说。

“油。” 周素云说。

“有几户,” 霍辽辽说,“油快没了。”

“快没了。” 周素云说。

“夜里织,” 霍辽辽说,“油比白日费。”

“费。” 周素云说。

“公所里有油。” 霍辽辽说。

“有。” 周素云说。

“明日,” 霍辽辽说,“一户发半斤。”

“半斤。” 周素云说。

“半斤。” 霍辽辽说。

“三十四户,” 周素云说,“十七斤。”

“十七斤。” 霍辽辽说。

“公所有多少。” 霍辽辽说。

“二十斤。” 周素云说。

“二十斤。” 霍辽辽说。

“发十七斤,” 霍辽辽说,“还剩三斤。”

“三斤。” 周素云说。

“三斤留着。” 霍辽辽说。

“留着。” 周素云说。

第二日一早,油发下去。

一户半斤。

“霍掌柜,” 老汉说,“这油。”

“夜里织。” 霍辽辽说。

“夜里织。” 老汉说。

“油公所出。” 霍辽辽说。

“公所出。” 老汉说。

“公所出。” 霍辽辽说。

老汉把油瓶捧在手里。

“霍掌柜,” 他说,“我今日说一句。”

“您说。”

“我织了四十年布,” 老汉说,“夜里点灯织,油是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 霍辽辽说。

“自己买的。” 老汉说。

“今日公所出。” 霍辽辽说。

“今日公所出。” 老汉说。

“公所出。” 霍辽辽说。

老汉没有说话。

“霍掌柜,” 他说,“我今日再说一句。”

“您说。”

“这半斤油,” 老汉说,“我记着。”

“记着。”

“记着。” 老汉说。

“记着。” 霍辽辽说。

第三日午后,聚丰号的马车停在公所门口。

卢伙计下来。

“霍掌柜。”

“卢伙计。”

“钱二少爷让我来。” 卢伙计说。

“来做什么。” 霍辽辽说。

“抽验。” 卢伙计说。

“抽验。” 霍辽辽说。

“抽验。” 卢伙计说。

“抽几匹。” 霍辽辽说。

“三匹。” 卢伙计说。

“三匹。” 霍辽辽说。

“三匹。” 卢伙计说。

“从仓里抽。” 霍辽辽说。

“从仓里抽。” 卢伙计说。

“好。” 霍辽辽说。

“抽。” 霍辽辽说。

仓房的门打开。

布摞得高。

卢伙计站在布摞前。

“我自己抽。” 他说。

“您抽。” 霍辽辽说。

卢伙计伸手,从中间抽了一匹。

又从下面抽了一匹。

再从上面抽了一匹。

三匹布,摆在案上。

“看。” 卢伙计说。

“看。” 霍辽辽说。

卢伙计把第一匹展开。

布面平。

“七道线。” 卢伙计说。

“七道线。” 霍辽辽说。

“密。” 卢伙计说。

“密。” 霍辽辽说。

“浆透。” 卢伙计说。

“浆透。” 霍辽辽说。

他把布翻过来。

背面朝上。

背面有字。

“这是什么。” 卢伙计说。

“织它的人的名字。” 霍辽辽说。

“名字。” 卢伙计说。

“名字。” 霍辽辽说。

“钱二少爷没说名字。” 卢伙计说。

“钱二少爷说盖在里头。” 霍辽辽说。

“盖在里头。” 卢伙计说。

“盖在里头。” 霍辽辽说。

“这就是里头。” 霍辽辽说。

卢伙计没有说话。

他把布翻回来。

正面朝上。

布边一个方印。

“织坊公所。” 卢伙计说。

“织坊公所。” 霍辽辽说。

“这个印,” 卢伙计说,“洗二十回掉不掉。”

“不掉。” 霍辽辽说。

“不掉。” 卢伙计说。

“靛盖的。” 霍辽辽说。

“靛盖的。” 卢伙计说。

卢伙计把三匹布叠起来。

“三匹,” 他说,“我带回去。”

“带回去。” 霍辽辽说。

“带回去。” 卢伙计说。

“钱二少爷看。” 霍辽辽说。

“看。” 卢伙计说。

“看完,” 霍辽辽说,“回话。”

“回话。” 卢伙计说。

卢伙计上车。

车走了。

周素云站在门口。

“霍掌柜,” 她说,“他看见了。”

“看见了。” 霍辽辽说。

“看见了名字。” 周素云说。

“看见了。” 霍辽辽说。

“会怎样。” 周素云说。

“不知道。” 霍辽辽说。

“不知道。” 周素云说。

“等回话。” 霍辽辽说。

“等回话。” 周素云说。

当夜,没人来。

第二日,没人来。

第三日上午,卢伙计又来了。

“霍掌柜。”

“卢伙计。”

“钱二少爷回话。” 卢伙计说。

“回什么。” 霍辽辽说。

“他说,” 卢伙计说,“三匹布,他看了。”

“看了。” 霍辽辽说。

“看了。” 卢伙计说。

“布好。” 卢伙计说。

“布好。” 霍辽辽说。

“布好。” 卢伙计说。

“七道线,” 卢伙计说,“浆透,密。”

“密。” 霍辽辽说。

“密。” 卢伙计说。

“名字,” 卢伙计说,“他也看了。”

“看了。” 霍辽辽说。

“看了。” 卢伙计说。

“他说,” 卢伙计说,“名字写在布里。”

“写在布里。” 霍辽辽说。

“写在布里。” 卢伙计说。

“他认。” 卢伙计说。

“认。” 霍辽辽说。

“认。” 卢伙计说。

霍辽辽没有说话。

“卢伙计,” 她说,“我今日问一句。”

“问。”

“认,” 霍辽辽说,“是认名字,还是认布。”

“都认。” 卢伙计说。

“都认。” 霍辽辽说。

“都认。” 卢伙计说。

“钱二少爷说了一句话。” 卢伙计说。

“什么话。”

“他说,” 卢伙计说,“布上有名字,这布就不是野布。”

“野布。” 霍辽辽说。

“野布。” 卢伙计说。

“不是野布。” 霍辽辽说。

“不是野布。” 卢伙计说。

“不是野布,” 卢伙计说,“是有来处的布。”

“有来处的布。” 霍辽辽说。

“有来处的布。” 卢伙计说。

霍辽辽站在门口。

“卢伙计,” 她说,“我今日说一句。”

“您说。”

“替我谢钱二少爷。” 霍辽辽说。

“谢。” 卢伙计说。

“谢。” 霍辽辽说。

“还有一句。” 霍辽辽说。

“您说。”

“名字,” 霍辽辽说,“不是记号。”

“不是记号。” 卢伙计说。

“不是记号。” 霍辽辽说。

“是什么。”

“是人。” 霍辽辽说。

“人。” 卢伙计说。

“人。” 霍辽辽说。

卢伙计没有说话。

“霍掌柜,” 他说,“我今日记下了。”

“记下。”

“记下。” 卢伙计说。

“我回去说。” 卢伙计说。

“说。” 霍辽辽说。

卢伙计上车走了。

周素云走过来。

“霍掌柜,” 她说,“他认了。”

“认了。” 霍辽辽说。

“认了名字。” 周素云说。

“认了。” 霍辽辽说。

“认了名字,” 周素云说,“布就有来处。”

“有来处。” 霍辽辽说。

“有来处,” 周素云说,“价就有根。”

“价就有根。” 霍辽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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