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王小花的童子关按东北老堂口规矩备得妥妥当当。铜镜、桃枝、五谷、金锁钥匙、红绳剪刀、绫罗布替身,还有堆成小山的金元宝银元宝,按八卦方位一字排开,只等子时一到,依关行法。
整场法事由李舅掌坛领法,我妈和太姥在左右贴身打下手,李舅唱完一关、吩咐法器,二人立刻上手,半分不敢错漏。
法事前,李舅还是平常模样,布衣素衫,眉眼温和,一身烟火气,看不出半点行法之人的气势。可越近子时,他眉宇越沉,眼神渐冷,周身气息一点点收紧,像在酝酿一场连通阴阳的大事。
不多时,李舅进里屋换上萨满法袍,再出来时,整个人判若两人。
头戴鹰羽神帽,三枝苍鹰硬羽冲天而立,绒珠垂额,仙气威严;身披祭炼多年的青黑神袍,上面绣满胡黄常蟒、日月七星,下摆穗子沉沉;腰挂一排锃亮铜铃;左手柳木文王鼓,右手赶仙鞭。
一身行头加身,凡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通阴阳、镇邪煞、引仙家的凛然气场,往坛前一站,满堂死寂,人人屏息。
动手之前,李舅特意转向我太姥,语气沉肃又郑重:
“大娘,这炉香火可千万不能断,断了法就破了。我一开唱就走不开身,续香的事托付给您,提前备的二十一柱香,瞅着快燃尽就立马续上,千万不能断。”
太姥连连点头,半步不敢马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香炉。
堂屋正中,破关马凳摆好。我被妈和太姥轻轻扶着坐定,身上早已披好大红辟邪披红,红布从头顶覆到脚踝,胸前交叉系紧,锁魂定魄。
刚坐稳,我妈就把那只红冠金爪的大公鸡轻轻放进我怀里。
这公鸡原本精气神十足,一到我怀里,立刻温顺下来,安安静静贴着我,像是天生就与我性命相连。我就这么一直抱着它,神情尚且清明,只心里发紧。
子时到,阴阳换界。
李舅双手捧起二十一柱全堂香,点燃插进香炉。
香烟笔直升起,直冲屋顶,久久不散,乃是仙家临坛、天神感应的异象。
太姥守在炉边,目光死死盯着香火,不敢有半分松懈。
香火烧至小半,阴风骤起。
窗纸呜呜作响,烛火忽绿忽蓝,屋里气温骤降,寒气钻骨头缝——那是童子命自带的天界仙煞被引动了。
“咚——”
文王鼓震响,李舅喉间发出浑厚沙哑的仙调,正式开唱。
第一次神魂游离·金鸡初啼唤魂
神调入耳的一刹那,我脑袋“嗡”一声,神魂猛地向上一飘,开始游离。
仙魂与人魂开始撕扯,眼前发花,身子发软,意识几乎要冲出天门。
就在这关头,怀里温顺的公鸡突然昂首,“勾——勾——勾——”连啼三声,声脆透亮。
我那半飘出去的神魂,像被一股大力猛拽,瞬间归位,人猛地一清。
太姥瞅见炉中香快燃尽,立刻点上二十一柱新香稳稳续上,香火一丝未断。
头道关:天魂关·铜镜照身
李舅鼓点一沉,唱天魂关:
头道关,天魂关,
童子本是天上仙,
天魂牵在云天外,
天差日夜盯得严,
铜镜一亮遮仙息,
挡住天眼不牵连!
拿铜镜!照她天门、双肩、心口!”
我妈捧起青铜八卦镜,在我头顶、双肩、心口各照三遍,掩去仙息。
第二次神魂游离·金鸡再啼稳魂
神调震荡阴阳,我神魂第二次不稳,再次向外飘去,比第一次更沉,人几乎要昏死过去。
怀里公鸡再次振翅,“勾——勾——勾——”又是三声啼鸣。
神魂一震,再次被硬生生拉回体内,稳稳定住。
太姥不敢分心,见香又将尽,麻利续上二十一柱新香。
二道关:锁仙关·剪头道红绳
鼓声再起,李舅唱锁仙关:
二道关,锁仙关,
仙绳捆着童子身,
三魂七魄仙锁困,
不剪仙绳难脱身,
剪刀落下断仙线,
先脱一层仙家门!
“剪她脚踝头道红绳!”
我妈“咔嚓”一声,剪断最外一层仙绳。
三道关:金锁关·钥匙开锁
李舅鼓声转沉,唱金锁关:
三道关,金锁关,
天庭锁扣锁童颜,
一把金锁封仙籍,
钥匙不开难团圆,
钥匙捅开金锁扣,
从此不牢囚!
“取金锁钥匙,开锁解仙枷!”
我妈拿起小铜锁,将钥匙一拧,“咔嗒”一声,天庭锁命枷应声而开
四道关:白虎关·桃枝打煞
鼓声加急,李舅唱白虎关:
四道关,白虎关,
白虎坐命祸难安,
童子命硬灾殃重,
桃枝一打煞全散,
仙家护在身左右,
一生亦无难!
“拿桃枝扫煞!”
我妈持朱砂桃枝,在我周身轻轻一拂,白虎煞气尽散。
五道关:斩童关·铜钱惊落·天神拘魂
终于到最后一关,斩碎童子命的生死关。
李舅面色如铁,鼓点密如惊雷,铜铃哗哗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唱斩童关:
五道关,斩童关,
最后一道仙绳拴,
剪断此绳出仙籍,
从此不做天上仙!
花姐命,从此了,
凡尘扎根乐逍遥!
“快!剪最后一道红绳!一剪断仙根!”
我妈蹲下身,剪刀对准我脚踝最内层、连着仙根的最后一道红绳,刀刃贴紧,正要落下——
“嗒——!”
一声刺耳脆响炸开!
李舅那柄祭炼几十年、从无差错的文王鼓上,一枚定乾坤铜钱毫无征兆崩落,滚在青砖地上。
鼓声骤停,唱声戛止。
李舅脸色骤变,失声暗道:
“坏了!惊动天界正神!护法天将亲临,要拘她仙魂了!”
下一刻,天威压顶,烛火全灭,香头泛幽绿。
虚空之中金光一凝——
镇守仙童的护法天将,一缕神魂赫然降临法坛!
铠甲生辉,目光如电,天罡正气直压满堂,一眼锁定我,抬手便要拘魂。
第三次神魂游离·神魂已被勾出·金鸡飞撞天神
这一次,是最凶的一次。
天将威压一落,我的仙魂再也锁不住,直接被从天灵盖勾出体外,整个人彻底昏死在马凳上,神魂飘飘荡荡,就要被天将强行带回天界。
就在我仙魂将被带走、千钧一发之际——
我怀里一直温顺的红冠大公鸡,突然炸毛振翅,猛地从我怀中飞扑而出!
它不躲不闪,径直朝着虚空中天将所在的金光位置,疯一般冲去,一边飞一边“勾——勾——勾——”狂啼不止,像是要以凡身撞天威、护主留魂。
金鸡一撞一天鸣,竟硬生生震开了天将的拘魂之力。
我那已经飘走的仙魂,被这一声烈啼猛力拽回,“唰”地一下重归肉身。
人猛地一颤,缓过一丝气息。
这只公鸡,以凡禽之身,硬生生把我从天神手里抢了回来。
金鸡护主之后,法坛左侧仙光大作——
李门府全堂仙家即刻现身护坛!
胡门教主胡天罡威风凛凛立在前首,身旁正是黄堂教主黄三娘,人称黄阿奶,慈祥中带着威严,是堂上最擅沟通的掌事教主。
二位教主齐齐对着天将神魂拱手行礼。
黄阿奶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亲自与天神沟通:
“启禀护法天将,民妇黄三娘,乃李门府黄堂教主。我黄门仙家扎根双城济世救人、数百年,扶危解厄、行善积德数千万余件,从未欺天妄为。此女王小花,本是天庭仙童下凡,尘缘未了,身负普渡众生之命,并非贪恋凡尘。望天将慈悲,网开一面,容她了却凡缘,再归天位。”
天将未语,法坛右侧仙气再起——
王小花自带的天界仙家无声列阵,仙甲鲜明,身后千军万马隐现,虽不言语,却天命昭然。
紧接着,于门府仙家亦现身坛下,静立助阵。
三堂仙家环伺,天将神色微动。
李舅见状,立刻躬身拱手,顺着黄阿奶的话,道出供奉之意:
“启禀天将,我等深知天规难违,已备下重金谢礼,敬献天将。只求天将,网开一面,睁一眼闭一眼,容她在人间行善积德,待使命完成。
我们必以绫罗布替身代她归天复命,绝不耽误天将差事。”
我妈见我刚刚魂飞魄散又被救回,腿一软“噗通”跪地,对着虚空连连磕头,哭求:
“天神大人求求你开恩,放过我的女儿吧!她能活下来不容易,日后一定在人间普渡众生、行善积德!求您高抬贵手!”
天将冷眼环视,见金鸡护主感天,黄阿奶陈情恳切,李门府积德有据,小花自带天界仙家天命在身,又有重金谢礼在前、慈母泣血在后,终于松口。
金光微动,威严之声落下:
“罢了。念她尘缘未尽,身负天命,众仙求情,本将网开一面。速烧供奉,斩红绳,还替身,以假代真,蒙混天规。”
李舅高声喝令:
“烧金元宝银元宝!敬奉天将!”
我妈颤抖着手点火,火光冲天,金银宝气直上云霄,尽数被天将收走。
“斩最后一道红绳!”
“咔嚓!”一声,红绳彻底断开。
花姐关,破!
“上布替身!”
那替身用上等绫罗绸缎扎成,眉眼身形、气质神态,与我下凡前的仙女真身一模一样,身着仙纹小衣,内藏生辰八字,以假乱真。
我妈点燃替身,火光一起,异象顿生:
不见黑烟,只飘仙香,火中清晰映出一道仙女虚影,与我前世仙魂无二,顺着香烟缓缓升空,宛如真仙归位。
护法天将见状,不再多言,领着这具仙女替身,金光一闪,归天复命而去。
天威散尽,阴风立停,烛火复明。
那只救了我一命的红冠大公鸡,落回地上,昂首“勾——勾——勾——”一声长啼,宣告破关大吉。
我神魂彻底归位,人软软靠在凳上,昏昏沉沉,却再无魂飞魄散的凶险。
李舅这时候才彻底松了劲儿,整个人像被水浇透了一样,萨满法衣全都被冷汗浸得精湿,贴在身上,腿都打晃,大口喘着粗气,累得话都打飘。
他扶着鼓架,缓了好半天,跟我妈感慨:
“哎呀妹子啊,可算完事了!我破关这么多年,头一回碰着这么险的阵仗! 又是天神拘魂,又是魂要被勾走,多亏这只金鸡护主、众家仙家帮忙,总算是有惊无险。这孩子的花姐关,彻底破了!
你就放心吧,往后她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毛病全没了。回去兴许还得昏睡一阵,那是稳神魂呢,不打紧。慢慢养着,这孩子就越来越顺当,越来越好了。
今儿这场面你也亲眼瞅着了,真是太惊险了,这孩子命大,总算熬出头了!”
我妈听得眼泪哗哗掉,一把扶住李舅,哽咽着说:
“大哥呀,我这心里咋谢你才好!啥也不多说了,以后你就是王小花亲舅,她就是你亲外甥女! 我也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咱两家往后就亲如一家,你这救命的恩情,我们娘仨记一辈子!”
太姥在一旁也抹着眼泪,连连点头,直说谢天谢地。
众人收拾好香炉、法器、供品,把屋子归置利索,我被妈和太姥轻轻扶着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神魂彻底安稳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透亮,屋里的气氛跟昨晚完全两样。
我一睁眼,整个人神清气爽,脑袋清亮,浑身都松快,昨晚那种浑身发虚、蔫头耷脑的劲儿半点不剩,坐起来就能自己穿衣喝水,脸色红润有光泽,跟之前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这孩子也真是不装病,今天立马就有精神头了,一点儿不蔫吧。
我妈和太姥看着我活蹦乱跳的样子,娘仨悬了这么多天的心,总算敞亮了一回,乐得嘴都合不拢,围着我嘘寒问暖。
李舅也早早过来,瞅着我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先是欣慰点头,可转头再看向我妈和太姥时,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一下子把娘仨刚放下去的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妹子,大娘,你们先别光顾着乐,有些关乎乎小花性命,我必须跟你们说透。”
李舅抽了口烟,语气沉得压人:
“小花这花姐关是暂且破了,可她命格特殊,三年之后,十六岁上下,还有一道车前马后关要过——这关,比昨晚的花姐关凶险十倍都不止!”
我妈手里的水杯“哐当”一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急忙往前凑了凑:
“哥!啥是车前马后关啊?它跟花姐关到底有啥不一样?我得问明白,心里才有底!”
花姐关是抢天,车前马后关是斗地
李舅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用老东北堂口的实在话,掰扯得明明白白:
“妹子你记死——花姐关是跟老天爷抢人,车前马后关是跟地府争命!
这俩关,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凶险!
花姐关,咱小花本是天上仙童下凡,天界要把人收回去。昨晚是天神来拘魂,咱有金鸡撞天、众仙求情、重金谢礼,好歹是跟天上谈、跟神仙磨,有章法、有余地,能求情、能化解。那是‘天关’,争的是仙凡身份。
可车前马后关不一样——那是地关、血光关、横死关,直接跟地府阴煞勾连着!
老话说:车在前边要相撞,马在后边躲闪难,轻则破财受伤害,重则小命上西天。
这关犯起来,悄无声息、防不胜防:走路被车撞、坐车出祸端、赶车惊了马,啥横祸都能来。
它不是天神来要人,是阴煞缠命、血光找上门,说来就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要命!
花姐关咱能摆坛、请仙、斗法;
这车前马后关,是瞬间夺命的阳间劫、地府煞,凶险程度,根本没法比。”
我妈听得浑身发冷,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那、那这关要是过不去,小花她不就……”
“过不去就是阴阳两隔。”李舅语气硬得像铁,“但我也跟你说透后路——
这两道关,是小花命里的必闯坎儿,全闯过去,她这命格才算真正落地。
等花姐关、车前马后关全都破了、过去了,小花到 19 岁,身上的仙家法门就全开了——
她得出马、出堂、领仙济世,跟我一样,给人断事、看病、解灾、渡人,走弟马的路,领一堂仙家救人。
这俩关就是磨她、炼她、开她的窍。关过不去,法门不开;两关全破,她才能正式顶香出马,履行她的使命。
所以我才一遍遍跟你说:
从现在起,你就得天天嘱咐、嘴不闲着!
出门看车、远离车马、不坐危险车、不走险路、不瞎跑乱闯……半点儿都不能大意!
这车前马后关是地府血光劫,跟她出马的使命绑在一块儿,躲是躲不掉,只能提前防、处处防,等到了岁数,咱再摆大阵、请老仙家硬破!”
我妈听完,整个人都蔫了,刚才还乐呵的脸,瞬间愁得能拧出水
“大哥啊,这孩子命咋这么苦……这关她能平平安安过去不啊?我这心一下子又悬到嗓子眼了!”
李舅叹口气,缓缓说起自己的身世,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的无奈:
“妹子,你也别太愁。我身带李门仙府这一堂仙家,道行是深,能搭救小花出灾挡难。可你也得知道,吃仙家这碗饭,都逃不过五弊三缺。
啥叫五弊三缺?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是钱、命、权。
顶香出马、替天行道的人,天道不容圆满,总要占一样。
我这辈子,占的就是鳏——老光棍一个,没媳妇、没儿女,就我自己一人,孤孤单单过一辈子。
这就是命,是给仙家办事的代价,一辈子为仙家服务,换不来人间圆满。”
李舅靠在炕边,抽着烟袋,眼神飘远,缓缓说起过往:
“我打生下来就没爹没娘,命比纸薄。我落地整整三天没气息,爹妈都以为是个死胎,心一横,就用一块小蓝被把我裹吧裹吧,扔到双城承旭门的城门楼子底下,任由我自生自灭。
那时候旁人路过,都瞅着是个没气的娃,没人敢碰。谁成想,我在那冷风里躺着,竟慢慢缓出了一丝微弱的气息,刚好被旁边捡破烂的一个孤老头撞见,老头心善,把我抱回了家,也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处破院子,离承旭门没几步远。
老头姓李,一辈子无儿无女,就靠捡破烂、收废品换口吃的,省吃俭用,一口粥一口菜,硬生生把我从巴掌大的娃拉扯到9岁。可老头年纪大了,熬干了身子,我9岁那年,他也撒手人寰,就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世上。
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小小年纪就自己顶门过日子,吃百家饭长大,东家给口窝头,西家给碗热水,饥一顿饱一顿,冻得瑟瑟发抖是常事,日子过得要多惨有多惨,没爹没娘,没亲没故,世上就我自己一个人。
就这么熬了一阵子,我天天恍恍惚惚,总梦见有个慈祥的老太太跟我说话,夜里院里总冒金光,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守着承旭门这片的黄阿奶,是咱这堂仙家的教主来点化我。
仙家看我命苦,又有顶香的缘分,便帮我开了天眼,通了仙窍,打那以后,我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阴邪,能摸透旁人的命格吉凶,能帮人化解灾厄。一开始我也怕,可慢慢就懂了,这是仙家给我指的活路。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黄阿奶、胡天罡这些老仙家修行,帮十里八乡的人看事、解灾、破关,凭着仙家的道行,一点点在双城这一亩三分地站稳了脚跟,闯出了点名气。我无依无靠,就靠仙家扬名,靠帮人办事换口吃的,总算能自己养活自己,活到了今天。”
说罢,李舅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孤独:“我这辈子,没亲人,没牵挂,生来孤单,活的也孤单。”
我妈和太姥听得心里发酸,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想到李舅竟有这么凄惨的身世,又敬佩又心疼。
沉默了半晌,我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哥,李大哥,你吃仙家这碗饭,犯了五弊三缺,一辈子鳏寡孤独,没儿没女没伴儿……那我家小花将来要是出马,是不是也得犯这五弊三缺啊?”
李舅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缓,藏着仙家注定的机缘:
“这孩子生来六亲缘浅,按原本的命数走,也是孤单一人的命。
不过她身后仙师早有安排,特意在阳世给她选好了你们这层母女缘,就是为了给她解一解这孤煞之气。
有了你们这个家,有了亲情暖着,她这命格,也就有了化解的余地。”
话说到这,李舅便不再多言,轻轻一点,便收住了话头,其中深意,我妈和太姥已然听明白了。
紧接着,李舅又郑重说道:
“妹子你放心,小花既然叫了我一声舅,我就把她当亲外甥女疼。这孩子本身身带一堂仙,跟我李门府仙家天生有深缘,再者我也看得出来,你们娘仨都是心善之人。
你回哈尔滨,该吃吃该喝喝,别成天揪心,等孩子快到车前马后关的时候,不用你找我,老仙家自会点化,两堂仙家也会聚拢,我定然主动去哈尔滨找你们。
我跟小花还有阳间的师徒缘分,将来她出马立堂,全由我来操办,这个小徒弟,我认定了,她叫我一声舅,我就管她一世。”
我们在李舅家住了好几天,我身子彻底痊愈,精神头十足。临走那天,李舅忙前忙后给我们准备吃食,一路送到火车站,还趁我妈不注意,偷偷往她衣兜里塞了两千块钱,怕我们回哈尔滨路上手头紧。
娘仨坐上返乡的火车,车开许久,我妈才摸到兜里的钱,当场泪如雨下,心里满是感激。我们互相留下电话号码、家庭住址,约定往后常来常往。
从那以后,李门府和我们家结下了比亲人还深厚的情谊,平日里电话不断,逢年过节必定走动,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人。
我妈虽然依旧惦记着我十六岁的车前马后关,但一想到有李舅这个亲舅、有两堂仙家护持,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只踏踏实实陪着我长大,静待将来陪我闯过那道命定大关,而我也在家人的呵护下,平安顺遂地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