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一落，李大仙慢悠悠睁开眼，对着我妈开口：“大妹子啊，今儿你就别往回折腾了，拖家带口的不方便。俺家旁边有空房，你领着孩子跟老人家先上那屋歇着。咱今晚就出去置办东西，能备多少备多少，明早再接着采买，把仙家要的物件都备齐溜儿的，等东西整利索，明天后半夜凌晨就给孩子破关。”
我妈满眼感激，望着李大仙连声道谢：“大哥啊，太谢谢你了！这孩子跟你家有缘，也就你家老仙家能救这孩子的命！”说完便领着我和太姥，往李大仙家东厢房的客房歇息去了。
紧跟着我妈心里犯嘀咕，忍不住问：“大仙，那老仙家要的金元宝银元宝，是啥物件啊？是真金纯银打的不成？”
李大仙听完摆了摆手：“哪能是那贵重玩意儿！就是咱手工叠的纸元宝，金的银的都是纸糊的，烧完仙家收着就是元宝模样，就得备这些。”
这李大仙是真地道好心肠，转头就领着我妈出去置办东西。光买布就跑了好几趟街，好在双城热闹，有个大商场，里面各色布料一应俱全，俩人在那挑了个齐全。先拉回一部分物件后，李大仙怕我妈折腾，劝道：“大妹子，你也别忙活了，这地界你不熟，我直接给送元宝的人打电话，让他把东西都送过来。你带着老人孩子不容易，安心歇着就成。”
我妈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地问：“大哥啊，买这些东西都花了一千来块，你给孩子破关，我该给你压多少压堂钱？”
李大仙笑着摆手：“俺家黄堂教主、黄阿奶早就点化了，给你家小花破关，只收六块六。”
我妈当场就惊住了：才收六块六？”
“不差钱。”李大仙语气诚恳，“黄阿奶说了，这堂仙将来跟小花有师徒缘分，不能趁难敛财，六块六就图个吉利。那时候的先生是真有德行，有善心，不看钱财只看缘分，没钱也真心实意救人。”
到了傍晚，李大仙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烫了一壶热酒，对着我太姥热情招呼：“大姨啊，好不容易来双城一趟，为了孩子奔波，咱见面就是缘分，咱娘俩喝两盅！”
太姥也没客气，笑着应下：“我多少还能喝点，今儿就陪你喝两杯。上你这来，你这么盛情招待，我们心里老暖和了，如今孩子有救，我们心头这满天乌云总算散了。”
喝酒唠嗑的功夫，李大仙句句都是真心话：“大姨，大妹子，我跟你们掏心窝子说。小花这关闯过去，三年后还有个车前马后关，那关硬得很，能要孩子半条命，真等关煞上身，想救都来不及。好在这孩子造化大，等十六岁把这关破了，往后就没什么大灾大难了。等十八九成人，仙家就会显身，这孩子将来要率领人马出堂看事，跟我一样。我家仙家跟她有缘，我跟这孩子也算结了善缘，将来她要是在哈尔滨遇上摆不平的事儿，尽管来找我。”
我年纪小，桌上的菜没吃几口，就困得不行，躺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这一睡着，梦里可就开了大阵仗，金光漫卷，仙气飘飘，我见过胡天黑真身，一只大黑狐狸，今天的他，仙风道骨，眉眼俊朗逼人，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场，妥妥的帅气大帅哥，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剑，往那一站威风凛凛，帅得嘎嘎带劲。（我和你们说，其实花姐是个颜控，我家老仙都那么帅，现实找对象能不看脸吗？）
他望着我，声音沉稳有分量：“弟子莫怕，有我等仙家护你周全，明晚只管安心去闯关。”
话音刚落，一团和气的金光飘来，正是黄阿奶，满脸慈祥乐呵呵地凑过来：“小弟子别怕，黄阿奶也在呢！我领着李门府的千军万马，带你一块儿闯，有你身后仙家庇佑，咱指定能闯关成功！”
我正愣神呢，梦里又刮来一阵刚猛劲风，身披金丝重甲的胡天龙大将现身，朗声说道：“我乃余门府堂仙家老辈，与于门府已经是有三代缘分，是咱家老保家仙，这些年在府内招兵买马，护佑三代宗亲，今日特来护你破关！”
我迷迷糊糊往身后一瞅，好家伙！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仙家兵将，个个披盔戴甲，旌旗猎猎，刀枪亮得晃眼，千军万马把我围在正中间，严严实实护着。我心里又惊又有点小害怕，可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欣慰与踏实，满满的安全感裹着我，睡得格外香甜。
我妈跟李大仙还在忙活明晚破关的一应物件。我妈心里实在感激，当场就跟说，以后别叫李大仙了，直接喊李舅，认他当干舅舅。一来是亲上加亲，二来还替身这事儿本来就得舅舅出面办，往后李大仙就是我正儿八经的李舅。等将来我出马立堂，也跟着李舅一块儿走，俩人联手做了不少济世救人的善事，这些都是后话，慢慢再跟大伙儿唠。
李舅怕耽误时辰，当场就给相熟的纸扎店打了电话，那叫一个急茬，对着电话那头就嗷嗷嘱咐开了，一遍不够，还反复强调，生怕那师傅听岔了劈叉了：
“喂？老张不？赶紧起来忙活！今儿这活儿非你不可，十万火急！听好了啊，这替身绝对不能用纸糊，那玩意儿不管用，必须得用布做！骨架子给我用竹子打框，打结实喽，中间必须得塞满棉花，得蓬松喽，得经造！
还有啊，这穿戴必须给我整到位了：
里头穿的粉色里衣，外面给我套上一身白色的仙女裙，飘逸点！底下配条绿色的裤子，脚上蹬一双粉色的绣花鞋，那得绣得花里胡哨、精精神神的！
再就是脸，五官必须得画成浓眉大眼的，长得要周正、要好看，头发给我留得长长的，顺顺滑滑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替身就是要替小花去挡灾的，必须得像样，得瞒天过海，连天上的天兵天将都得看走眼！你要是给我糊弄事儿，回头我可不依你！赶紧连夜给我赶工出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李舅放下电话，松了口气，跟我妈说：“大妹子放心吧，他这个纸扎店我们都合作好多年了，嘎嘎靠谱，手艺没的说。”
话音刚落，李舅突然灵光一闪，一拍大腿：“坏了！忘嘱咐个顶重要的事儿！”
说着一把抓起电话，又赶紧拨了回去，嗓门都急高了：
“老张！先别下手！还有俩关键的！扎这个替身的时候，把那嘴给我画得俊溜儿的，中间给我留条缝，嘴一定要做张开的，像能说话似的，千万别给缝死了！还有，棉花塞完之后，心口窝那个位置，给我塞块红布条缝里头，牢牢缝死！听明白没？千万别整差了！你赶紧给我干，我再想起啥再喊你！”
我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又问：
“大哥，咱这破关定在啥时候啊？”
李舅压低声音，一脸神神秘秘又郑重其事：
“就定在明晚半夜子时到丑时那一阵，差一分钟都不行。”就是半夜12点到3点之间
我妈纳闷：“咋非得选那黑灯瞎火的点儿啊？”
李舅往四周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那口气老玄乎了：
“大妹子你是不知道，这可是仙家点出来的时辰！子时换丑时，正是天上天兵天将换岗的值岗时候！
那阵儿最乱套，交接差事、点卯签到，忙得脚打后脑勺，谁也没心思细瞅底下。咱就趁这个空当破关、送替身，正好能钻空子、瞒天过海！
要是赶在白天或者别的时辰，天兵天将盯得死死的，咱这一套再周全，也容易被瞅出破绽，那关就难破了。就趁这天地交接、天界换班的空当，咱跟上天抢人，一抢一个准！”
我妈一听，顿时明白了这里头的门道，心里又是紧张又是佩服，只盼着时辰一到，顺顺利利把这道鬼门关闯过去。
李舅正跟我妈在屋里唠着这渡关的要紧事，俩人都绷着一根弦，屋里气氛闷得慌，突然家里电话“叮铃铃”炸响，吓了俩人一跳。
一接电话，是纸扎店老板，那老板向来爽快利索，办事从不拖泥带水，此刻声音都带着急茬儿：“李哥！不好整啊！你要扎那替身的身高体型，我库里的布根本不够用！差老鼻子了！你还催得这么急，等着用呢，这可咋整？”
李舅一听也不慌，稳当说道：“别磨叽，麻溜往我家赶！我今儿刚买的新布，管够够用，赶紧过来取，按我原先说的尺寸重新扎，别差一点儿！”
老板挂了电话，火急火燎蹬着车子就往这赶，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冲进门，干净利落等着拿东西。
李舅看小花睡得正沉，轻手轻脚凑过去，小心翼翼剪下她的手指甲、脚指甲，又轻轻薅了三根头发，用红纸仔仔细细包好，连同新布一起递给老板。
“拿着，这些一并扎进替身里，半点儿别落下，赶紧回去赶工，这事儿耽误不得！”
老板接过红纸包和布，二话不说，揣好就往回跑，手脚麻利得很，就等着赶在时辰前把替身扎好，配合着一堂仙家——一门心思要帮小花顺顺利利渡过这道关。
李舅的仙家早就在传音里说过，会护着孩子闯关、抢关，可李舅自己心里那是七上八下，悬得一块石头落不了地。嗓子都有点哑了，沉着声、带着急又带着稳，苦口婆心地说：
“大妹子啊，明晚就是咱孩子破关的日子。你放心，我李门府仙家，拼了命也得给孩子闯这一遭。但咱也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做好心理准备——这关要是没闯过去，孩子可能就折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眼圈都有点红，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你尽管放心，不光是我家仙家，孩子自己一身堂口仙家，还有你们老于家的仙根，都会往上冲。可就怕万一……明晚我兴许要取小花一点眉心血，留作不时之需。要是这个替身扎得跟她下凡时的模样分毫不差，能蒙混过关，那咱就最好；要是不行，我就得把眉心血点进替身心口，只是这法子对小花损伤挺大，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孩子是真花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命格，能抢回来咱就尽全力，要是实在留不住，她也就只能回天上去了。”
我妈听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半天就憋出一句：“舅……只要能救孩子，咱啥都认。”
一家人就这样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过了忐忑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小花醒了。比之前精神了不止一倍，能吃饭了，说话也嘎不溜脆，清亮利落。她一睁眼就拉着李舅的手，神秘又兴奋地说：
“李舅，我昨晚做梦了，梦见黄阿奶、胡天黑、胡天龙，他们都报了名字，说今晚一定会护着我，保我闯关成功！”
这话一落，大家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紧接着，破关要用的东西，就一车一车往李舅家运。
金元宝、银元宝靠墙摞着，金灿灿、白晃晃，堆成两座小山，那是给地府开路的盘缠；各色布料铺了一地：大红的布用来踏红破煞，青布用来围身挡邪，雪白的布是留给替身的，还有黄的、紫的，各有各的用场，半点乱不得。
案桌上摆着一把崭新的破关剪刀，刀刃寒光闪闪，专用来剪断灾厄纠缠；一面大圆镜子磨得锃亮，照妖镇邪；一只大红公鸡羽毛火红、鸡冠鲜红，打鸣声音穿透半条街，是纯阳之物，准备取鸡冠血点睛；还有红绳、菜刀、符纸、香案，满满当当一排，看着就热闹，又透着一股子神秘。
太姥姥拄着拐杖，在跟前转了两圈，眯着眼说：
“破关不都得一个大神、一个二神搭伙吗？你一个人，能行不？”
李舅腰杆拔得笔直，手里晃了晃腕上的文王鼓，又握紧手里的赶仙鞭，底气十足：
您老放心，我这是一马双跨。大神的活儿我能顶，二神的活儿我也能拿，敲鼓、摇铃、请神、破关，我一个人全兜得住，不用别人搭手，今晚铁定带着小花闯关！”
东西备得差不多了，我妈和太姥姥守在屋里，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儿，就等天黑。
李舅看她俩熬得眼圈发黑，劝道：“该睡就睡，该眯就眯，晚上还有硬仗要打，别先把自己拖垮了。”
到了下午，李舅一头扎进自家仙堂，门一关，一下午都没出来。我妈再急也不敢敲门，只能带着我和太姥姥在屋里歇着。我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左一觉右一觉，怎么都睁不开，我妈和太姥姥看我睡得沉，也没忍心叫，想着晚上还要破关，让孩子多睡一会儿更好。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仙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舅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拎着文王鼓，另一只手握着赶仙鞭，鞭穗子红得扎眼，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子堂口的威风。
我妈赶紧上前：“哥，我不知道你家方不方便动火，咱也没吃东西，我出去买了点面条，下点热乎的，你吃点垫垫，孩子晚上还要办事呢。”
李舅摇摇头，声音疲惫但稳：“要吃你们吃，我从下午进堂口就开始斋戒，今晚一口东西不能碰。这一下午，我在堂里没干别的，全在画符，一笔一画不敢差半分。本来想写一份通天表文，把事儿禀明天庭，结果刚动笔，就让我家仙家给拦下来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了然劲儿：
“仙家说，这孩子本是带任务下凡的真花姐，你写哪门子表文回旨？难不成还跟天上说‘任务完成了’？完成了回去复命，咋滴没完成，回去受罪啊？这孩子是真真花姐，不是替身顶替的，不能走回旨那套。得亏仙家提点，我一下午画了满满一沓符，全是为晚上破关准备的。”
转眼到了夜里十点多，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纸扎店老板顶着夜色，扛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李哥，你要的替身，给你送来了！”
众人一回头，全都眼睛直了。
老板把替身往地上一放，一尊布扎人儿立在那儿，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跟真人往那儿一站几乎不差一厘一毫。
最绝的是五官：耳垂圆润、眼睛清亮、鼻子挺括、嘴角柔和，捏得格外立体，生动逼真，连那股子灵劲儿都有几分像小花。
里边是粉嫩的贴身小衣，外边是一身素白仙裙，布质垂顺，裙摆一荡一荡，端庄大方、清雅脱俗，往灯下一站，仙气飘飘，宛若仙女下凡，美得干净、美得圣洁。
李舅眼睛都亮了，上前几步，对着老板竖大拇指：
“兄弟，你这手艺太绝了！做的这玩意儿，活灵活现的，跟真仙女一样，太牛了！”
老板却一脸后怕，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去：
“大哥，可别提了，这活差点没把我整崩溃！一开始我还寻思，差一不二糊弄糊弄得了，往常做这种替身，差不多就行，谁还真细挑？”
“结果邪乎了！做一遍废一遍，手根本不听使唤。拿针扎针，一下扎好几个眼；剪刀一开，好好的布直接给我绞出豁口，毁了好几块料子。我当时都纳闷了，咋这么不顺？”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活儿根本不能糊弄。咱哥俩关系在这儿，我也跟你说实话，这孩子的替身太金贵，差一丁点都不行！”
“身子好不容易做成型了，脸又难整。眼睛大了显凶，小了显拙，鼻子歪一点、耳朵偏一点，怎么看怎么别扭。我一看那小花灵，长得周正又秀气，就专门过来，仔细瞅了瞅她的眉眼、鼻梁、嘴角，全刻在心里，回来就照着她这个样，精雕细琢。”
“一笔一画修眉毛，一点一点抹嘴唇，最后还给扑上红脸蛋，一点点抠细，这才终于做成。这替身啊，真是半点马虎都来不得，就跟有仙家在旁边盯着我做似的，必须一模一样才肯落手。”
李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老板手艺不行，是小花本就是真花姐，自带仙家气韵，替身容不得半点敷衍，仙家在暗中压着、盯着，容不得粗制滥造。
夜色越来越沉，窗外已经不见半点星光。
金元宝、银元宝、替身、法器、红布、公鸡、剪刀、符咒，全都摆得妥当，文王鼓靠在案边，赶仙鞭静静立着，一场关乎生死的破关，眼看就要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