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到达文华殿之后,朝会开始。
严格按照“四府(决策 / 审核 / 执行 / 军政)→六部(核心执行)→二院(监察 / 谏言)”的奏事顺序、范围逐一讨论定夺,每个部门的奏事内容都完全匹配其核心职能,无越权、无错位。
所有朝会的决策事项,均需提前经中书府草拟、门下府审核,朝会仅做最终裁决、集体审议,大周皇朝的周家确实高瞻远瞩,几代人设计并完善的这套系统,即防止家族出现昏君独断专行,又防止权臣越权决策,核心原则是“分权制衡”,虽然一定程度上有点掣肘皇帝,还有点僵硬,但稳!这一优点压倒所有缺点。
轮到兵部尚书时,卫青大人出列:“启禀陛下,关于荆州水师郑大人围剿钩蛇的战后事宜,臣已遵照旨意,会同各部妥善处理”。
坐在御案后方的周皇点点头:“好!”
卫青退回列中。
周皇:“关于荆州水师此战的战报,想来各位卿家均已知晓,关于澹台生其人,这里还有一些情报”。
他示意内待将所有关于澹台生的文书传示众人,又将张真人的信和曾叔祖关于澹台生的话说了一遍。即便关于澹台生的处理他心里已经有了最终决断,但这个决断不能由来说,得由朝臣来说,这是驭人之道,同时也是他观察评测朝臣的时机。
众人传阅完毕,各自沉默消化那些惊人的信息。
须臾,中枢令李斯大人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张真人与老祖宗所言极是。此子心性纯良,不恃武力,实属难得。若强征入朝,或委以官职,反倒折了他的心性。不如依真君所言,任其自由发展。他既是读书人,便让他读书赶考;他日若是朝廷确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再行征召,以他的心性,必不会袖手旁观。”
周皇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兵部尚书卫青却道:“臣斗胆请奏。此子战力惊人,若能为朝廷所用,剿灭异兽、平定叛乱,何愁不成?老祖宗神当年的神威臣依旧记忆尤新,而老祖宗与张真人是同级大能,而此子竟已可能超过张真人,若是放任不管,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拉拢、利用,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周王摆摆手,对这位助他开疆拓土并夺得青州鼎的股肱之臣很有耐心,叹了口气,否定了他的凑请:“根据张真人的信以及各方发来的信息,这小子不可以常理度之,不好拉拢。他若是愿意,不用你拉;他若是不愿意,谁也拉不动,反而惹恼他。荆州锦衣卫的密报你们也看了,荆州锦衣卫千户左子雄本想赏他十两银子,结果见了人,愣是没好意思拿出来,只约了顿酒。这小子身上有种气质,让那些官场老油子都不敢轻慢。”
卫青还要再说,刑部尚书狄仁杰却开口了:“陛下,老臣有一言。”
周皇道:“狄老请讲”。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老臣在想,此子出身寒微,吃百家饭长大,却能有今日成就,心性又如此纯良,实在难得。陛下若是不放心,不妨给个虚衔,以示朝廷尊崇之意。一来,全了天人境的体面;二来,也断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念想。张真人不是说‘他日若是朝廷有事,不用你请,他自己就来了’么?咱们给他体面与尊重,他日朝廷有事,他自然念着这份情。”
周皇点头:“狄老此言甚是。朕也想过,天生至境,五百年一出,科考成绩也是出类拔萃。还替朕的水师扫除了蛇患,若是不闻不问,反倒显得朝廷目中无人、赏罚不明。但一时又不知如何给他封赏,众卿以为该如何给他封赏?”
礼部尚书崔明冲出列:“陛下圣明。臣以为不如封这位相公一个爵位,不掌实权,不领差事,只领俸禄。他愿读书便读书,愿赶考便赶考,愿交朋友便交朋友,想做什么做什么,朝廷不干涉。至于以后,来日方长,毕竟他还在星城府求学,如有变故,再从长计议。”
户部尚书和珅道:“崔大人言之有理,况且这位非凡的少年能得张真人来青睐,想来不会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辈,相反他的言行反尔透着淳朴和善良,再说,对于这样的闻所未闻的人物,我堂堂大周,难道还吝啬些许财帛吗,要是他肯来中都,要什么给什么,不在话下”。
胖乎乎的和大人说的有趣,引得众人皆笑。
谁知这时,中都令——相当于首都市长——说道:“下官倒以为其他都好,但请来中都怕是多有不便,须知我朝年前刚迎来一位不知深浅的高僧庇佑我朝,这一山不容二虎,他们这些练武之人难免心高气傲,怕起了争执,损了朝廷颜面”。
中都令周荣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端座龙椅周皇眯了眯眼睛,他想起了曾叔祖的话。
这时,枢密使尉缭子大人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周大人此言差矣,庇佑我朝的是陛下的英明神武,是满朝文武上下一心,是三军的将士用命,是工部制造的火枪大炮,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丑和尚”。
周荣见斥责他的人是尉大人,先是本能地一缩,随后脸上殉道士一般的疯狂一闪而过,正想反驳,周王开口道:“好了,不要岔开话题,言归正传”。
左都御史纪晓岚大人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按照他两次助朝廷击杀异兽,一次剿匪的功绩,封个男爵正合适。不过,此子武力才学兼具,而且还有漫长的上升期。男爵似乎又显得不够重视。臣觉得,高了低了都不好,伯爵或许合适,待他日后再有建树,再行加封。”
吏部尚书诸葛斌补充道:“纪大人所言甚是,不过老臣再补充一点,看了他的履历,老臣倒觉得,澹台村百姓凑钱供他读书,这份恩义不得不全,这天生至境的神异少年要封赏,澹台村更要封赏,而且臣觉得封赏澹台村比封赏他有用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诸葛大人之言,正合时宜,且更加的思虑周全。”
周皇始终不动如山:“嗯,诸葛爱卿老成持重之言。那澹台村如何封赏呢?”
周皇这次直接点名:“荀卿,你来说说。”
尚书令荀彧大人似乎早就料到周皇会有那么一问,毫不犹豫道:“免税三年,赐“仁里”牌匾,通传天下。”
李斯瞄了一眼荀彧,似乎觉得他有点大张旗鼓了。
周皇没有对荀彧的凑表发表看法,反而转向李斯:“李卿可还有言。”
李斯连忙出列:“回陛下,臣无异议。”
周皇总结道:“行,这事就这么办吧,澹台生封伯爵,再赐他一座府邸,就在星城府,方便他读书,澹台村也行封赏,散朝之后抓紧去办吧。”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对澹台生这位以后可能同朝为官,性情善良,又武力值顶天的小秀才,朝中上下尽皆乐得锦上添花。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
和珅连忙赞道:“陛下仁德,此举必使天下百姓感念”。
其他大臣则沉默着,略觉诧异,心中则是快速揣摩皇上这么安排的用意?他们感觉到圣上对澹台生这个小秀才的喜欢,他们也非常清楚天人境这种战略级的力量有着多么重大的份量——九州五霸(五大国),天人境的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们本以为圣上会把他招到中都来,读书的话,在哪不是读啊,中都也行啊。他们可不会觉得这只是圣上的随手为之,或是放养,天子可不会走闲棋,何况还是对天生至境的天才少年。
这其中定有深意!
周皇:“还有本奏吗?”
见众臣无所奏。
“没有就散了吧,靖安司随寡人来一下”,说罢起身离开。
众臣:“恭送陛下”。
靖安司总管和他两个手下则是在内待的带领下前往周皇的个人办公地点——御书房。
今天全程一言末发的门下府待中海瑞大人和谏议院的谏议大夫魏征大人,目光一直追着靖安司总管贾诩的背影,直到消失。均在想,陛下今天有点反常啊!
随后双方都发现了彼此相同的作为,然后不约而同的“哼”一声,别过头,往殿外走去。两人均是两朝老臣了,但一直八字不合,相互看不顺眼,相互嫌弃对方那张破嘴。
但在其他众臣眼中,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于大周官场中的鬼见愁。两人均清廉节俭,两袖清风,但又特立独行,不守官场潜规则。性格坚毅不屈,对不认同的政策据理力争,偏偏又心系社稷,毫无私利?。一个曾经自备棺材以示死谏,一曾经指着先皇骂过。
二人为官多年几度沉浮,就是没法彻底地被扳倒,反到那些曾经搞他们的人或下狱,或斩首了。没办法,一心为公,业务能力又强得可怕的人,就是那么牛逼。
大周朝廷上下对这二人是又敬又怕,包括他们的属下。甚至,有时候周皇都躲着这俩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