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李俊贤很干脆地摇头,“但我知道,你这种人应该不缺小钱,要嘛等的是机会;要嘛等的是一个人。至于哪一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蒋鹏飞沉默了两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bruce先生,你若是在武侠小说里,应该是那种藏在客栈角落里、什么人都认识、从不多管闲事但什么都知道的角色。”
李俊贤被这个比喻逗乐了:“那你呢?你是那种坐在客栈大堂中央,看着所有人进出,自己却迟迟不出手的主角,还是那个先出场的镖师,最后发现只是用来引出更大局面的棋子?”
这一问,让蒋鹏飞真正停顿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才答:“我希望是镖师。镖师虽然只是个过场的,但起码能全须全尾地走完这一趟。”
蒋鹏飞不得不佩服这个人聊天的水准。他没有任何一句直接指向具体的人和事,却每一句都在暗示他知道的东西比说出来多得多。这种话术,正是最顶级的资本圈玩家才有的本事。
“老蒋,咱俩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还没资格叫你的底牌,你也就别考我的眼力了。”李俊贤笑着举起水杯,“我这人有个习惯,第一次见面不聊具体的生意。只交朋友,不交底牌。你要是觉得我不算讨厌,后面有合适的场合,咱再好好聊,如何?”
蒋鹏飞也举起水杯,碰了一下:“行,交个朋友。bruce Li是吧?我记住你了。”
“我也记住你了。”李俊贤放下杯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或许你明天还有事,我就不拉着你熬夜了。”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两人互换微信后,李俊贤朝大厅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晚安,蒋先生。”
蒋鹏飞朝他挥了挥手,看着李俊贤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新存下的那个微信头像——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看不出什么信息,昵称只有一个“b”。
他轻轻吐了口气。一个Jp摩根的董事总经理,在散场后专门来找他聊了十分钟,说的全是看似无关紧要、句句都直指核心的话。
这个人比今晚任何一个大佬都更难应付,因为他靠的是脑子,不是钱。
蒋鹏飞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李俊贤,bruce Li。
以后真要做什么大动作,或许会来找这个人过过招;但前提是,他还得再多摸清楚这人的底细。
车友会散场后,庄园里的人渐渐走空。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好几盏,保洁员开始收拾自助餐区的杯盘,发出瓷器碰撞的细碎声响。
三楼的茶室里蒋鹏飞和林听澜相对而坐。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眼角挂着淡淡的倦意,像一根绷紧的弦刚刚松下来。
“你这算是忙活完了?”
“完了。”林听澜递给他茶杯,看着他,“最后一个刚走到楼梯口,我就给你发消息了。”
蒋鹏飞接过那杯茶,握在手心里没有急着喝:“今晚见了几个人?十几个有吧?”
“十四个。”林听澜说,“有的人只坐五分钟,交换完名片就走;有的人坐下来就不走了,话里话外还是想探我宏远下一步的底。”
“十四个。”蒋鹏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看着她,“你从傍晚到现在,连续坐了几个小时?”
“下午四点进场,到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蒋鹏飞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你这工作强度也太大了。今天聊十四个人,明天还有多少?后天呢?你又不是铁打的。”
林听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知道他这事关心自己:“到了这个位置,有些应酬躲不掉。一个人要是想跟你见面,绕三次弯子总能找到人递话。与其让他到办公室里坐着不走,不如今晚一次性见完,省得后面约时间。”
“可你没想过一个问题——”蒋鹏飞端茶喝了一口,“你的时间也是时间。你见别人是给面子,但别人未必同样给你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听澜靠在椅背上,“但这段时间宏远确实需要我把底子夯实,今晚来的人里不少是有实质合作意向的。今晚这十四个人的质量,相当于过去半年的总量。过了今晚,宏远的盘子就不一样了。”
蒋鹏飞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宏远今晚绝对是谈成了几笔大的,每一笔放在外面都够上三天财经头条。
但她声音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他能听得出来。
“是,宏远的盘子不一样了,可你呢?”蒋鹏飞看着她,“你林听澜今晚谈成了多少亿的收购、多少亿的投资、多少个亿的框架协议——然后呢?
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喝茶,喝到十二点,明天一早又要开会,后天还有行程。
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喘口气?你知道诸葛亮是怎么没的吗?操劳太多。”
林听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说得好像我马上就要鞠躬尽瘁了一样。”
“死而后已,那是自己选的。”蒋鹏飞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不是快撑不住,但已经绷了一个晚上了吧?
你要是再不给自己放个假,撑不到半年,宏远的董事长就得去医院了。到时候别说十四个,两个你都见不了。”
林听澜没有立刻接话。
这话让她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目光在茶面上停了一会儿,像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说得对,我是有一阵子没有真正休息过了。自从接手宏远以来,行程一直是排满的,连周末经常都是在会议室里度过的。
上次出去旅游——大概还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三年多没旅游过人,相当于三年多没加过油的机器。”蒋鹏飞接过话头,
“所以呢?你要是听我的,就现在开始放个假。钱是赚不完的,项目也是谈不完的。
但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剩下那些项目全都是别人接盘。”
林听澜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少见的松动:“那依你之见,我去哪儿歇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