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招呼，蒋鹏飞一愣，回头看去。
侧门外的廊灯下站着一个人，四十岁上下，丰神俊朗，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粒扣，整个人既显得随和，又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特有的利落。
“我们认识？”蒋鹏飞讶然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伸出手：“不认识。刚才在厅里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你，冒昧过来打个招呼，希望没有打扰。”
蒋鹏飞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不会。请问怎么称呼？”
“李俊贤。”对方递过一张名片，“英文名bruce Li，朋友们叫我bruce就好。我在Jp摩根工作，做中国区市场这一块。”
蒋鹏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设计得很克制，白底黑字，职位写着“董事总经理”，没有多余的修饰。他点了点头：“Jp摩根，做投行那一块？”
“差不多，客户企业做上市、融资、并购、跨境交易，我们都管。”李俊贤笑了笑，“你呢，蒋先生是做哪个行业的？”
蒋鹏飞也笑了笑：“我？上班族，国家电网的，跟你这种大投行比不了。”
“蒋先生太谦虚了。”李俊贤语气轻松，却没有客套到让人腻，“今晚这场车友会，来的都是身价10亿起步的大佬。你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
蒋鹏飞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他对这种绕弯子的试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bruce先生是Jp摩根的经理，按理说应该跟二马、徐总他们多聊聊才对，怎么找我来了？”
李俊贤笑了，笑容里居然带着一点坦然：“他们太忙了。你也看到了，二马在雪茄室里待了半个晚上，何总跟徐总谈了半宿，手机王走的时候一堆人送。
我要是凑上去，也就是混个脸熟，交换名片，转头人家就把我忘干净了。不如找一个有意思的人聊聊天。”
他四下看了看：“那边位置还空着，要不要坐一会儿？不耽误你太久。”
蒋鹏飞犹豫了半秒，点了点头：“行，坐会儿。”
两人走到一处，那里有两把铁艺椅子和一个小圆桌。
侍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送来两杯水，又安静地退下去。
两人落座，李俊贤先开了口：“蒋先生，我观察你一整晚了。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我直接说？”
“你说。”
“整场车友会，其他人都在忙着认识人、换名片、找机会。就你一个人坐在自助餐区边缘，吃了两轮东西，看了半晚上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楼上楼下。”
李俊贤端着水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不像来参加派对的，更像来观察的。”
蒋鹏飞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表露出来，只笑着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凑不上那些圈子，在边上看个热闹也好。”
“这话你自己信吗？”李俊贤不紧不慢地反问，“周元伟亲自请你上的三楼，方才又把你叫进茶室单独聊了半小时——这个待遇，可不像一个‘边上看热闹的人’该有的。”
蒋鹏飞微微眯了下眼。他没想到李俊贤的观察力这么强，更没想到李俊贤会这么直白地当面点出来。
“bruce先生的观察力很敏锐。”蒋鹏飞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多解释，“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李俊贤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我说了，你别介意。我觉得你跟今晚场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身上没有那种‘急切感’。”
他指了指大厅方向，那里还剩下三三两两的来宾，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杰克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找机会跟他搭话；pony马一露面，半个场子的人都在调整自己的站位。
徐嘉华上三楼，不少人盯着那扇电梯门看了好几眼。每个人都在想：我能不能从他身上拿到点什么？”
他顿了顿，转向蒋鹏飞：“但你没有。拍卖会结束之后，你坐在那儿看手机、吃东西、偶尔抬头，像在等什么，而不是在求什么。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
蒋鹏飞没有立刻回应。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露台外面的夜色，过了几秒才说：“说真的，我这人没什么大野心。参加车友会就是听说热闹，我过来凑凑。倒是你这么一说，显得我好像另有目的似的。”
李俊贤笑了笑：“有没有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姿态——你让所有人猜不透。”
他端起水杯示意了一下，“在商场上，猜不透就是资本。你越让人看不透，别人越不敢轻易动你。”
蒋鹏飞把这话在心里掂量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光靠一个晚上在旁边的观察，就把他的状态摸出个大概。
“bruce先生，你做投行的，观察人是看项目潜力的基本功吧？”蒋鹏飞换了个话题，
“那你今晚有什么收获没有？你们Jp摩根，应该很想知道哪些中国企业有找投行的需求。”
“收获很多，但能说的不多。”李俊贤笑着回了一句，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观察——今晚最大的几笔交易，全不在台面上。拍卖会拍出去的迈巴赫，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万，但真正的大钱，都在三楼那扇门后面、雪茄室那层烟雾里、以及你面前的茶杯里。”
蒋鹏飞眼皮跳了一下，笑着接话：“bruce先生，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我这杯里的茶，喝的可是最便宜的。”
李俊贤也不纠缠，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茶便宜，事情不一定便宜。周元伟能单独约谈你，那杯茶的分量就不比三楼那扇门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你自己的生意，我不该多问。咱俩才认识，我说多了反而越界。”
蒋鹏飞被他说得反而有些好笑：“你今晚这架势，看样子观察我也没比观察别人少多少。我可不是什么大鳄。”
“职业习惯。”李俊贤双手一摊，“投资银行家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活，看人准，才能决定什么时候走进去、什么时候等在门外——就像今晚，你等到进了周元伟那扇门，我等到了和你坐到了一起。”
“那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蒋鹏飞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