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王的车队驶出庄园大门后,参会的人群也散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三五成群往二楼三楼回流——那里还有几个房间亮着灯,门开开合合,人影绰绰。
真正要紧的谈话,从不因为某个人离开而结束。
徐嘉华站在三楼尽头的茶室门前,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清润的女声:“请进。”
他推门进去。
林听澜坐在茶桌后面,见徐嘉华进来,她微微抬了下下巴:“徐总,坐。”
徐嘉华在对面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又坐直了些。
林听澜没有绕弯子,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会来。”她顿了顿,“但我想听你自己说——找我是为了什么?”
徐嘉华搓了搓手,那层在楼下谈足球、谈舞蹈团时游刃有余的老江湖做派,此刻卸了大半:“林总既然知道我要来,那应该也猜得到我想说什么。我直说吧——亨达现在很难。”
林听澜没有接话,只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徐嘉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最终用一种不那么体面的坦率开口:“我这几年,地产、足球、舞蹈团、文旅、新能源汽车,多点开花。外面看着风光,其实现金流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林总,您见多识广,应该也清楚,像我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最大的问题不是不赚钱,是赚的钱永远跟不上扩张的速度。”
林听澜依然没动,手指轻轻搭在文件边缘,没有催促。
徐嘉华继续:“高管的年薪分红、项目的前期投入、银行的利息、到期的短债——这些像几头饿狼同时咬在我身上。
我算了算,亨达现在的负债,已经超过两万亿了,而总资产盘子,撑着也不过一万六千亿出头。换句话说,我已经资不抵债了。”
说到“资不抵债”四个字时,他声音明显低了半度,但总算说了出来。
书房里再度安静了一会儿。
林听澜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她只是轻轻把面前那沓文件推向他:
“我让人整理了一份亨达的简要账目摘要,不是评级机构的公开数据,而是从几笔债务条款和抵押物登记里反推出来的。徐总,你刚才说的数字,和我看到的对得上。”
徐嘉华目光落在那沓纸上,没有去翻。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所以您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林听澜看着他,语气很平,“我还知道你今晚在雪茄室里跟何剑宇谈了二百亿战投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那笔意向金额能解你近两年的到期债,但何剑宇这种人,不会不清楚亨达的真实窟窿。
他愿意坐下来谈,不是因为他相信亨达能翻盘,而是因为他知道你手里还有一批能变现的资产——恰好他想要。”
徐嘉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苦笑:“林总,您真是……什么都在您眼里。”
“商场上的事,没有秘密。”林听澜淡淡说,“我只是比别人多看几层账而已。”
徐嘉华沉默了一阵,决定不再兜圈子,身子微微前倾:“林总,我今晚来找您,不是来听您分析我的处境的。
我知道我难,但还没到马上崩塌那一步——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几个项目周转起来,我就能缓过这口气。
我想请您拉我一把。
宏远资金雄厚,您又是做长远布局的人,只要现在拉我一把,这份情我徐嘉华记一辈子。”
他说“拉我一把”四个字时,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种老人求人时不常见的心酸。
林听澜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徐总,你说‘拉一把’,如果是指直接注资亨达集团或者收购亨达地产的股权,那我明确告诉你,这笔钱我不出。”
徐嘉华脸色微变:“林总——”
“听我说完。”林听澜抬手止住他,“亨达的问题是资不抵债,整个盘子已经负了接近四千多亿的净资产差额。
这个时候无论谁往里投钱,都是填无底洞。你的银行余额、你的现金流缺口、你每个月光是利息就要还多少——这些数字明摆着。
任何股权投资投进去,本质上都是替老股东和高管买单,我宏远的钱不是这么花的。”
她把话说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委婉。
徐嘉华的笑容凝在脸上,片刻之后才缓缓消散:“那……您叫我来,留着门,不是为了拒绝我?”
“对。”林听澜点头,“我不投你的集团,但我可以对你的资产感兴趣。”
她打开桌上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项目清单:
“亨达在全国有十几个商业综合体、文旅项目、住宅地块,目前基本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状态。
这些项目拿地早、位置好,只要资金注入重新盘活,价值能翻几倍。
但以亨达现在的现金状况,已经没有能力把它们盖完了。”
她把清单推过去:“我要买。打包,整体拿下。”
徐嘉华低头扫了一眼清单,看到那些熟悉的地块编号,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项目的前期成本——有的地价已经翻了快两倍,有的已经完成了主体框架,只差几亿的后续资金就能交付。
现在卖,等于把会长熟的桃子摘给别人。
“林总,您报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