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华眉头轻轻一挑。
这个数字一出口,就不是刚才雪茄室里聊足球的那种量级了。
如果说十二亿是宴席上的小凉菜,那么两百亿就是端上主桌的硬货。
他沉了一会儿,笑意里带点真的高兴:“何兄弟,这可是把酒言欢变白衣骑士了。”
“别叫我白衣骑士。”何剑宇摆手,“我不是救你,我是买票上车。
亨达在我几个城市有现成的商业体和土储,我那边做供应链、做基建物资、做智慧社区系统,正好缺载体。
你出资产包,我出钱和渠道,双方都不是做慈善。”
徐嘉华点头,语气稳了:“这个逻辑我认。你说的不是财务投资,是战投协同。”
所以何兄弟要的不是口头兜底,是硬条款。”
“是。”
何剑宇把烟搁下,伸出手指一条条数:
“第一,出资方式。我方以现金注资,进亨达地产平台增资扩股,不碰你上市母体重架构。比例你定,我初步想拿百分之5到8,不做第一大股东,你控股。”
徐嘉华思索了下:“百分之6,行。再多你就是来抢方向盘了。”
“6就6。”何剑宇不在意,“第二,董事会。我提名两名董事,不进日常经营,但重大投融资、对外担保、资产抵押、文旅资产包处置,必须董事会一致决。财务副总监我派一个,账户复核U盾我方拿一个。”
徐嘉华笑骂:“你这不是投资,是驻军。”
“驻军才保得住钱。”何剑宇也笑,“不把章、证、账户盯紧点,好保证两百亿不能烂在账上。合同权利不等于兑付能力,这点我比你熟。”
“行,共管可以谈。”徐嘉华不但没拒绝,反而显得很痛快,“第三呢?”
“第三,产业协同写进协议正文,不是新闻稿。”何剑宇语气正了些,“亨达旗下商业体、社区、文旅项目,优先采购我方供应链和智慧系统;我方线下场景、会员体系、园区改造,优先交亨达做总包。
双方成立一个合资运营公司——你出场地和开发,我出运营系统和渠道,利润按股权分,项目名统一挂‘亨达x何氏’品牌。”
徐嘉华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套路他可是很熟悉:所有项目只做指定业态,投资决策双方一致决。
这东西表面是合作,实质是把两边资源锁进同一个池子,钱进来不是白拿股权,是换长期订单。
徐嘉华端起酒杯,发现自己杯空了,随手倒了半杯普洱,举了一下:
“亨达在珠三角、长江沿线、海南那边十一个商业体,外加两个文旅新城,正好能装你的供应链和社区系统。
你进来,不是单纯给我还债,是把这些物业的运营效率拉起来。
等我文旅盘成型,舞蹈团常驻、足球队主场、商业街招商一块走,估值不是现在这个数。”
何剑宇微微点头:“这才是我留下来谈的原因。”
他顿了顿,又补一条:
“第四,退出和对赌。我不把回本全押在上市上。” 何剑宇看着徐嘉华,“亨达地产短期不上市也没关系,但协议里写清楚:
三年为期,若你方未启动pre-Ipo或资产重组方案,我方有权要求按原始出资加年化收益回购;触发条件是现金流覆盖率、短债置换进度、文旅资产包营收三条线,不是空口‘上市失败’。”
徐嘉华听得很认真。
“可以。”徐嘉华点头,“但年化收益别写太高,我按八到十个点给兜底回购就行。真到触发那天,我宁可卖两个商业体还你,也不搞债转股拖死你。”
何剑宇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抬眼看了他一下。
徐嘉华笑笑:“何兄弟,你放宽心,我徐嘉华再难,不会把战投拖成股东绑架。钱是你投的,退路得留。真到了要回购那天,说明我盘子没做好,我认。”
何剑宇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老徐,你这句比合同值钱。”
“合同也得写。”徐嘉华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纪要纸,随手扯了一张推过去,
“今晚上不说细则,把意向落一下。
两百亿,战投亨达地产平台,6 percent,董事会两席,财务共管,合资运营公司单独装文旅+商业+文体资产。
舞蹈团和足球队不作为主体资产,但运营收入进合资包。”
何剑宇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乐了:“这儿还备着纪要纸?”
“雪茄室不干这个干什么。”徐嘉华也笑,“这雪茄室——谈的都是大钱。”
何剑宇把烟按灭,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行:
意向要点
何氏资本战投亨达地产核心平台,金额200亿级,占比6%
徐方控股,何方董事会席位2,重大事项一致决
成立合资运营公司:商业体+文旅+文体运营
供应链/智慧系统优先互采
三年退出触发:现金流/短债置换/资产包营收
回购义务以可变现资产为限,不涉个人兜底空承诺
写完推回去。
徐嘉华接过看了一眼,笔尖在第六条上点了点:“‘不涉个人兜底空承诺’——这句是你加的。”
“是我加的。”何剑宇说,“我不信兄弟酒、不信交杯酒、不信‘个人连带’。我只信账户余额和资产抵押。”
徐嘉华笑了声,没反驳,提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亨达以项目公司股权质押及商业物业抵押作为回购履约保障,不涉及实控人无限连带。”
写完,两人对视一眼。
何剑宇端起凉普洱:“这杯当订金。”
“凉的你也喝。”徐嘉华也端起来,碰了一下,“下周六看完舞蹈团,我让法务出term sheet。”
“别拖到下周六。”何剑宇说,“明天上午我让投委会碰一下,你这边一周内出财务包。尽调一个月,签约别拖过季度。”
“来得及。”徐嘉华眼里那点高兴藏不住了,“何兄弟这两百亿进来,我不是单纯补个洞——我可以把亨达地产从‘开发销售’往‘持有运营’转一波。
商业体不自持出租,文旅盘不自建自亏,足球、舞蹈、酒店、社区系统全塞进合资公司统一算账。你那边供应链一接,毛利能起来。”
何剑宇点头:“这才是战投该有的样子。不是我给你钱你谢我,是你拿了钱能把盘子重排一遍。”
“重排”两个字,徐嘉华很受用。
他靠回沙发,难得露出一点松劲的笑:“说真的何兄弟,今晚这儿雪茄室关门一聊——两百亿落下来,亨达的日子好过多了。”
“别高兴太早。”何剑宇点他一句,“尽调要是查出表外负债、明股实债、项目抵押重复,条款就得砍。”
“你砍。”徐嘉华大方,“干净钱进干净盘,我不藏。亨达再难,没到那份上。尽调敞开,账户共管,章证照你派人不盯我都行。”
“派。”何剑宇不放,“必须派。”
两人都笑了。
雪茄室又静下来,烟味慢悠悠盘到天花板。
两个巨鳄,把两百亿和一块地产盘子,在半杯凉茶里轻轻定下。
徐嘉华最后问了一句:“何兄弟,周六可一定要去舞蹈团那场!”
何剑宇起身,扣上外套纽扣,淡淡一笑:
“去。既然战投都谈了,周六顺便看看你资产包里‘软实力’底子怎么样。”
徐嘉华也站起来,伸手一握:“那就周六。剧场包厢留着,酒我换好的,不备威士忌,备茅台。”
“茅台行。”何剑宇握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又停住回头,“对了——那舞蹈团别真当‘招待’写进合资公司方案里。面子归面子,条款归条款。”
徐嘉华笑骂:“我像那种人吗。”
“你像。”何剑宇拉开门。
“滚蛋。”
门合上。
徐嘉华一个人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那张手写意向纸,两百亿几个字压在雪茄灰旁边,像刚落定的棋子。
这间雪茄室里,亨达往后三年的骨架,已经被何剑宇用一根烟、半杯凉茶,悄无声息地搭好了。
至于对赌、回购、共管、退出——都留给法务去吵。
今夜到此为止,够徐嘉华高兴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