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林天宝才骑着自行车进了四九城。
在老家多待了半天,陪着爷爷奶奶吃了顿午饭,又去地里帮二叔干了会儿活。等他骑上车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西边房檐上了。
进了城,他没直接回家,先拐到采购科。从空间里拿出从老家带的干货——干蘑菇、核桃、红枣,都是大姑塞给他的,他留了一部分,交到科里充公。徐大牛翻了翻,叫人来过了秤,按收购价给他算了账。
这年头的土特产价格不贵,干蘑菇一斤大概三四毛,核桃两毛来钱,红枣便宜些,一毛多一斤。徐大牛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最后递过来十来块钱。
“行啊天宝,回趟老家都不忘给厂里搞东西。”徐大牛拍了拍他肩膀。
林天宝笑了笑,把钱揣兜里,骑着车走了。
他没回家,拐了个弯,直奔武装部。
蹬着车,他脑子里又开始转悠——昨天那三个人的事,他想了一路。那三个人出手狠辣,招招要命,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街头混混。这个年代,能请得动这种人的,不是一般人。
他心里头有数。
易中海有动机,老太太有人脉。这俩人凑一块儿,什么事干不出来?
昨天那三个人,八成就是他们指使的。没要了他的命,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天宝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往下一压。
他今天去武装部,可不是去送温暖的。
四九城的武装部在一条胡同里头,门口两个站哨的小战士,腰板挺得笔直。林天宝把自行车停好,走过去,冲左边那个小战士笑了笑:“同志,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领导,有点事儿反映。”
小战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
“是这样,”林天宝压低了声音,一脸正色,“我们院里头有个老太太,说是给红军送过草鞋的烈属,家里头困难得很。我寻思着,这事儿你们武装部是不是该管管?慰问慰问,帮扶帮扶?”
小战士一听“烈属”两个字,表情立马严肃了,转身进去汇报。没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干部出来了,穿着一身军装,腰里扎着武装带,看着挺精神。
“同志,你刚才说的情况,具体怎么回事?”
林天宝把龙老太太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是捡着好听的说的。什么“年事已高”“孤苦伶仃”“曾经为革命做过贡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干部听完,点了点头:“行,你带路,我们去看看。”
林天宝心里头乐开了花,面上不动声色,领着干部往95号院走。
他清楚得很——龙老太太在院里横,靠的就是那层“老祖宗”的光环。武装部的人要是去了,当着全院的面慰问她、表扬她,那光环就更亮了,她以后在院里就更不好惹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让武装部的人去“慰问”她。
他打算让武装部的人去“核实”她。
核实她到底是不是烈属,核实她到底有没有给红军送过草鞋,核实她这层光环到底经不经得起查。
龙老太太那点底细,别人不清楚,他林天宝门儿清。一个裹脚老太太,说给红军送过草鞋,四九城是和平解放的,她上哪儿送草鞋去?这话经不起推敲,只是院里没人敢较真罢了。
现在,有人要来较真了。
到了95号院门口,正好赶上快下班的点儿。院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了,三大爷阎埠贵蹲在门口浇花,看见林天宝领着一个穿军装的干部进来,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浇花的水管子都歪了,水浇了一地。
“哎哟,天宝,这是——”三大爷站起来,满脸堆笑,眼睛却在那干部身上扫来扫去。
“三大爷,武装部的同志来慰问烈属了。”林天宝丢下一句,领着干部往后院走。
三大爷愣了一秒,眼珠子一转,手里的花洒往地上一搁,背着手就跟上来了。这种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中院也有人开始探头探脑了。秦淮茹端着一盆衣服从屋里出来,看见林天宝领着个穿军装的往后院走,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贾张氏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的肉抖了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等林天宝走到后院,半个院的人都知道了——武装部来人了,来慰问龙老太太了。
到了后院,龙老太太家门口,林天宝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前院林天宝。武装部的同志来看您了,给您送慰问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龙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林天宝,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军装的干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疑惑,然后是警觉,最后是压都压不住的慌乱。
那慌乱虽然一闪而过,但林天宝看得真真切切。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老太太,昨天找人要我的命的时候,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来要您的“命”吧?这层烈属的皮,您披了多少年了?也该扒下来晾晾了。
干部倒是满脸堆笑,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老太太的手:“老人家,您是烈属?给红军送过草鞋?哎呀,您怎么不早说呢?我们武装部早就该来看望您了!”
龙老太太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一眼林天宝,那眼神里头带着刀子。
林天宝站在旁边,笑眯眯的,一脸的无辜。
干部扶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说:“老人家,您放心,烈属的待遇是有规定的,该享受的一样都不会少。不过呢,咱们也得按程序走,回头我让人来核实一下您的档案和身份,确认了以后,该发的抚恤金、该给的优待,一样都不会少。”
龙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核……核实?”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对,核实。”干部笑着说,“就是走个流程,查一下档案,确认一下身份。您既然是给红军送过草鞋的老革命,那档案里肯定有记录,对吧?到时候我们也好为您争取更多的待遇。”
龙老太太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激动的抖,是心虚的抖。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核实”她的身份。
院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阎埠贵站在最前面,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秦淮茹端着脸盆站在中院,没敢往前凑,但耳朵伸得老长。贾张氏也出来了,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站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看着后院的方向。
林天宝看着老太太那副样子,心里头那个痛快啊,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
他冲老太太笑了笑,说了句:“老太太,您好好歇着,武装部的同志说了,过两天就来核实。到时候全院的街坊邻居都来给您捧场,多光荣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龙老太太的声音:“天宝,你等等——”
他没回头。
走出后院,穿过中院,到了前院,推开自家门。婉清婉怡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晓晴晓暖趴在桌上写作业。
“大哥回来了!”俩小丫头扔了笔就跑过来。
林天宝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地出了口气。
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天宝哥,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林天宝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跟他玩阴的?派人要他的命?
他林天宝从来不吃亏。
龙老太太不是喜欢拿“老祖宗”的身份压人吗?不是喜欢仗着“给红军送过草鞋”的光环在院里横着走吗?不是喜欢跟易中海狼狈为奸、背地里下黑手吗?
那就让武装部的人来好好“核实核实”她的光辉历史。
看看她这层皮,到底经不经得起扒。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夕阳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长。院里三三两两下班回来的人,都往后院的方向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消息已经传开了。
明天,后天,等武装部的人真的来“核实”的时候——
那才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