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那声走了调的惊叫,在空荡的前院回荡。
长孙无忌正低头拍着衣服上的泥点子。听到“长孙冲”三个字,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了。
定是听说老爹在永兴坊被石头拍飞。这小子不知深浅,纠集了长安城那帮狐朋狗友,跑来替他出头了。
长孙无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他猛地转过头。做贼心虚地偷瞄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大唐皇帝今天穿的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服。这帮纨绔在外面大呼小叫,要是冲撞了圣驾。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李世民咬着牙,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好个长孙冲。辅机,你真是教子有方啊。”李世民声音发冷。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陛下息怒。逆子无状,老臣这就去打断他的腿。”他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李承渊站在门槛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两声脆响。
“走吧老李。看看这帮富二代长什么样。”
李承渊双手插在短衫的袖管里。慢吞吞地往大门外走去。
李世民冷哼一声,负手跟上。
大门外。
朱雀大街被堵得严严实实。
三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勋贵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把永兴坊的宽阔门庭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蹄踩得地上的积水四处乱溅。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恶奴举着火把、铁棍,恶狠狠地盯着府邸大门。
最前面那匹纯白的大宛马上,坐着长孙冲。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蜀锦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手里捏着一把泥金折扇。大冷天的,他还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
长孙冲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马鞍。
下巴高高抬起,眼皮耷拉着。一副鼻孔看人的姿态。
“里面那个装神弄鬼的妖人。给本少爷滚出来。”
他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懒散。
“少爷。这门怎么不开啊?”旁边一个恶奴凑上去问。
长孙冲手腕一翻,“啪”地一声把折扇合上。扇柄敲在恶奴的脑袋上。
“门不开不会砸吗?你们手里的棍子是烧火棍啊!”
他用折扇指着那扇刚换的朱红大门。
“给我砸。把这破宅子给我点喽。本少爷倒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敢动我长孙家的人。”长孙冲冷笑。
恶奴们发出一声吆喝。举起铁棍就准备往前冲。
就在这时。
“嘎吱。”
两扇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李承渊趿拉着草鞋,慢条斯理地跨出门槛。
他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李世民和满头大汗的长孙无忌。
长孙冲没认出便装的李世民。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那个妖人?”长孙冲用折扇指着李承渊。
李承渊没搭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门槛。
门框旁边,靠着一把扫院子用的破竹扫帚。
扫帚柄是一根干枯的细竹竿,底下扎着一捆乱糟糟的细竹条。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落叶。
李承渊弯下腰,一把将竹扫帚抓在手里。
长孙冲看他拿着把扫帚,以为他要拼命。忍不住哈哈大笑。
“怎么?你想拿这破扫帚跟本少爷的护院打?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他身后的纨绔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长孙无忌站在门槛后面。他急得满脸通红,想出声制止。
“冲儿!休得放肆!”
他刚喊出半句。
李承渊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蓝色光晕。
他手指一弯,重重地弹在那把破竹扫帚的竹竿上。
万物点睛。
蓝光瞬间渗入枯黄的竹节。
一声诡异的“嘎吱”声从扫帚内部传出。
李承渊松开手。扫帚没有倒下,反而直挺挺地立在了青石板上。
长孙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
那把破竹扫帚,活了。
原本干枯僵硬的细竹条,像是无数条柔软的触手。开始在空气里疯狂扭动、抽打。
竹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紧接着,扫帚柄的最下方,靠近竹条扎捆的地方。
木纤维剧烈扭曲。
“噗嗤。”
两只三寸长、短粗的木头小短腿,直接穿破了竹条,硬生生长了出来。
木头脚趾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扫帚立在原地。竹条像头发一样狂乱飞舞。
一股狂暴的生命力从这把扫烂的工具里散发出来。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恶奴们手里的铁棍僵在半空。战马受惊,不安地刨着蹄子打响鼻。
长孙冲手里的泥金折扇掉在了马背上。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这把长了腿的扫帚。这东西比木头心和泥巴狗还要诡异。
这他娘的是成精了啊。
李承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眼泪都出来了。
“吵死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门外那群骑在马上的纨绔。
声音懒洋洋的,没有一点火气。
“去。给他们松松皮子。”
话音刚落。
“嗖——”
那把长着短腿的竹扫帚,猛地往后一仰。
像一张拉满的弓。
接着,两条木头短腿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
扫帚化作一道黄褐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冲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