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扫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永兴坊上空的冷风。
第一棒子没有任何花哨。
直直抽在长孙冲的右腿弯处。
“啪!”
声音清脆、响亮。像过年时崩开的干竹节。
长孙冲的右腿瞬间软成一团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缝隙的泥水里。
泥浆飞溅,脏了他引以为傲的苏绣白袍。
“啊——”
长孙冲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杀猪般的惨叫扯破了四周的空气。
竹扫帚根本没给喘息的机会。
它悬在半空。下端的细竹条像活人的手腕一样灵活弯曲。
在半空甩出一个漂亮的半圆。猛地绕过长孙冲乱挥的双手。
“啪!”
这一记反抽,狠狠落在他的后背上。
上好的蜀锦外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白绸中衣透出刺眼的红印。
长孙冲疼得满地打滚。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像个熟透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水坑里。
这把扫帚仿佛长了眼睛。
它是个老练的打手。绝不碰坚硬的骨头。
专挑大腿内侧、屁股瓣、后腰两边的软肉下手。
竹条抽打皮肉的脆响,一下接一下。
快准狠。不伤筋动骨,但疼得要命。
其他十几个跟来看热闹的长安纨绔全傻眼了。
程处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两圈。
“跑!”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一群横行长安的二世祖,此刻像炸了窝的马蜂。
扭头就往巷子两头狂奔。
竹扫帚舍了地上的长孙冲。
在半空打了个旋。
木质的扫帚柄朝前,像一根射出的短矛。
“嗖”地一声。
直接横在跑得最快的房遗爱面前。
房遗爱块头大,刹不住脚。
扫帚柄猛地往下一压。精准地绊在他的脚踝上。
“砰!”
房遗爱庞大的身躯平飞出去。门牙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嘴里全是咸腥的血味。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竹条已经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战斗开始升级。
扫帚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上一秒还在敲房遗爱的后脑勺,下一秒已经闪到了十步外。
尉迟宝林个子高,踩着石鼓想翻墙。
扫帚一记横扫。竹条重重抽在他翘起的屁股上。
他惨叫着从半空栽下来,一头扎进枯黄的草丛里。
柴令武想躲在石狮子后面装死。
扫帚柄从缝隙里钻进去。照着他的腰眼连戳三下。
疼得他直接跪在地上,大张着嘴干呕。
哀嚎声响彻永兴坊。
玉冠碎了。发髻散了。
原本光鲜亮丽的锦缎袍子,现在全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
混合着地上的黑泥,要多惨有多惨。
他们拼命跑,却发现跑不掉。
这把扫帚的防守密不透风。巷子两头被彻底封死。
谁敢越过雷池一步,迎面的就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抽打。
长孙无忌站在二十步外的墙根下。
老头双手捂着脸。
但他的手指缝却张得老大。
长孙冲在泥水里每滚一圈,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他心疼。
但他没迈步。死死钉在原地。
那可是点化死物的仙家手段。他长孙无忌再护短,也不敢拿肉身去抗雷。
李世民站在他旁边。
皇帝双手背在身后。
左边脸颊的肌肉,一下接一下地跳动。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铁骑冲锋,见过陌刀劈砍。
但他从没见过一把竹扫帚包围十几个国公嫡子,并展开单方面屠杀。
这画面太诡异。
诡异到李世民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这事要是被起居郎记下来,后世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李承渊坐在府邸高高的门槛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炒南瓜子。
“咔。”咬开瓜子壳。
他把瓜子皮往旁边一吐。
风一吹。
瓜子皮倒飞回来,死死粘在他下巴上。
李承渊伸手胡乱抹掉。还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往左躲啊,哎,真笨。被抽了吧。”
他边嗑瓜子边看戏。还不忘指点两句。
刚才那把南瓜子炒得太咸。他中途咳嗽了两声。
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一炷香的时间。
这群纨绔彻底没脾气了。
长孙冲最先崩溃。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大门右侧的高墙下。
双手抱头,死死贴着墙根蹲在地上。
“别打了!我认错!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泥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防线瞬间全线崩塌。
程处默瘸着腿。
他捂着肿起老高的右边屁股。一瘸一拐地蹭过去。
挨着长孙冲,老老实实蹲下。
房遗爱捂着漏风的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也蹲了过去。
尉迟宝林、柴令武……
十几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二世祖。
现在像一排刚洗完冷水澡的鹌鹑。
紧紧贴着墙根,蹲成整齐的一溜。
衣服破烂,沾满黑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双手全抱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竹扫帚停止了攻击。
它悬在半空。刚好停在纨绔们头顶三尺高的位置。
木柄朝上,竹条朝下。
竹条时不时在风中抖动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底下的十几个脑袋跟着整齐地一缩。
生怕那东西再落下来。
永兴坊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墙角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倒吸冷气声。
李世民松开背在身后的手。
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走上前,端起长辈的架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刚迈出半步。
一直跟在李承渊脚边、目不转睛看热闹的小兕子,突然揉了揉通红的小鼻子。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李世民的动作。
小丫头用力缩了缩脖子。
两只白胖的小手,飞快地搓着红绸袄子的袖管。
她仰起脸。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门槛上的李承渊。
“鸟哥哥,风吹得好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