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两把沉重的宣花斧砸在青石板上。斧刃磕出一溜火星。
程咬金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吃饭的家伙。
他像只闻到腥味的老猫,四肢并用。
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那个活体木桶。
木桶的水龙头还开着。
清亮的酒液顺着木管“哗啦啦”往下淌。砸在砖缝里,渗起一片深色。
程咬金冲到桶跟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他双手合拢。手掌窝成一个碗状,死死接在水龙头底下。
粗糙的大手里很快积起了一汪酒液。
没等接满。
程咬金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把嘴凑到手心。
“哧溜。”
仰起脖子,连酒带混着手汗的泥垢,一口气全灌进喉咙里。
吞咽声大得出奇。
程咬金闭上眼睛。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瞬间涨成了一块紫红色的生铁。
从喉咙到胃囊。
一条火线猛地烧了下去。
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刀尖在肚子里一绞,炸开一团狂暴的热浪。
“呼——”
程咬金猛地吐出一口长气。酒气化作白雾喷在冷风里。
他睁开眼。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痛快!”他大吼一声。声若洪钟。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回头看着李世民,大声嚷嚷起来。
“陛下!这才是真酒啊!长安城东市卖的那些什么绿蚁新醅,什么三勒浆。跟这一比,全他娘的是发酸的马尿!”
程咬金兴奋得手舞足蹈。身上的黑色软甲哗啦作响。
李世民没理会他的粗话。
那股霸道的酒香早就把大唐天子的馋虫勾出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还想接酒的程咬金。
“边去。朕尝尝。”
李世民没用手。他直接把嘴凑到木质水龙头下。
接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
李世民的脊背猛地挺直了。
没有平时喝那些浊酒时的酸涩感和浑浊物。
干。烈。醇。
酒液像一团液态的火,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丹田。
接着,一股绵长的回甘冲上脑门。酒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冲得他鼻尖发酸。
李世民猛地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用明黄色的袖口捂住嘴。脸颊红得发烫。
“好烈的酒……”
李世民声音发哑。这酒的度数,至少比大唐的宫廷御酒高出三倍。
长孙无忌也凑了过来。
他平时不善饮酒,但闻着这味也馋了。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水龙头下沾了一滴。
放进嘴里。
“嘶——”长孙无忌倒抽一口凉气。
他只觉得舌尖一麻。接着那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墙。
“神迹啊……”长孙无忌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个表面还在渗出水珠的木桶。
这哪是造酒?这分明是直接把空气里的水汽和地上的残渣变成了琼浆玉液。
这活体木桶要是能量产。整个大唐的酿酒业,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李承渊靠在墙根下。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关上木桶的水龙头。
“行了。这桶还得再发酵会。喝多了你们几个得躺这儿。”
他转身去揉小兕子的脑袋。小丫头正好奇地盯着他们三个满脸通红的怪大叔。
程咬金看着被关上的水龙头。咽了口唾沫。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外袍。
动作极快。
程咬金双手张开,外袍像张大网一样,直接把那个半人高的活体木桶罩住。
他弯下腰,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木桶。
“嘿!”
老程大喝一声,腰部发力。硬生生把这装满酒的木桶拔了起来。
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小兄弟!这饭俺老程不吃了。这桶木头俺拿回家当柴火烧!”
程咬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李世民脸黑了。
“知节!你给朕站住!那是先生的神物!”
李世民喊归喊,脚下没动。他知道这黑大个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
长孙无忌在旁边冷笑。
“卢国公这打秋风的本事,倒是见长。”
李承渊没拦。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蹲下身,给小兕子整理了一下跑歪的衣领。
程咬金抱着沉重的木桶,跑得飞快。
穿过月亮门。穿过前厅。
直奔朱红色的大门。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跑出这宅子,把桶搬回家。皇帝老子也别想让他吐出来。
大门敞开着。外面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程咬金一步跨出门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咬金觉得眼前一黑。
一座灰色的小山,凭空挡在了他面前。
他刹不住车,连人带桶撞了上去。
坚硬的石头撞得他肩膀发麻。木桶从怀里滑落,砸在台阶上发出“哐当”一声。
程咬金捂着肩膀后退两步。
抬起头。
一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石头眼珠子里翻滚着血红色的纹路。
石狮子张开大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哪来的破石头,敢挡俺老程的道!”
程咬金也是个浑人。他没看清这石头狮子是活的。
下意识抬起脚,照着石狮子的底座就踹了过去。
“砰。”
石狮子没动。程咬金的脚趾头被震得生疼。
就在这时,石狮子动了。
它慢慢抬起那只水缸大小的石头右爪。
在冷风中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对着程咬金那张黑脸,兜头拍了下来。
“娘咧!”
程咬金终于看清了。这特么是头活物!
他想躲。但那石爪带起的风压已经把他死死按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
石爪没有直接拍碎他。而是像拍苍蝇一样,用侧面狠狠把他按在了地砖上。
程咬金三百斤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趴在青石板上。
那只冰凉沉重的石头爪子,死死压在他的后背上。
程咬金挣扎。
他身上的黑色软甲被石头挤压得“嘎吱”作响。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想把背上的石头顶开。
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几道白印。
纹丝不动。
石狮子的重量加上它本身的诡异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那颗血红色的石头眼珠子,冷冰冰地盯着他。
石狮子的下巴开始上下开合。
“咔哒,咔哒。”
它在要钱。
程咬金脸贴着冰冷的石砖。鼻子都撞扁了。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着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这是什么怪物……”程咬金声音发颤。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长孙无忌也是满身泥土。
后院里。
李承渊牵着小兕子的手,慢吞吞地走出来。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跟在后面。
李承渊走到门槛边。靠在门框上。
看着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程咬金。
“老程。我这府里的东西,不给钱可带不走。”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门禁系统刚认了路。你再不掏过路费,它要开始嚼骨头了。”
程咬金哪还有脾气。
他艰难地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
用力扔进石狮子大张的嘴里。
“当当。”
银子入腹。
石狮子收回爪子。坐回原位。尾巴摇了两下。
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尘土。揉着被压得生疼的后腰。
他看了看地上的木桶,又看了看石狮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动抢的心思了。
“小兄弟手段高明。俺老程认栽。”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准备找个台阶下。
前院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砰!”
宅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管家跑得太急,脚下绊在门槛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满脸惊恐,声音喊得变了调。
“国师!不好了!”
管家指着大门外的街道,浑身发抖。
“长孙冲少爷带着一群勋贵子弟。带了几十号护院打手。把咱们府邸的大门给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