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滑梯上的空气凝固了。
李世民被两块厚木板夹着。脸憋得紫红,额头上全是汗。
长孙无忌站在下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承渊踩着滑梯外侧的木横梁,几步爬了上去。
他从腰带上拔出银色刻刀。
对准卡住李世民的那块酸枝木板,随手一划。
刀锋切木头,像切豆腐一样滑溜。
“吧嗒。”
半截木板掉在草地上。
李承渊伸手薅住李世民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啵”的一声。
大唐皇帝像个被拔出泥地的胖萝卜,直接从管道里滑了出来。
李世民双脚落地。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他一把扯下塞在革带里的龙袍下摆。用力拍打着衣服上的木屑。
一边拍,一边把脸转到另一边。避开长孙无忌那张写满震惊的胖脸。
尴尬。
太尴尬了。
长孙无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刚在外面被石头狮子拍飞,肚子里窝了一团火。
这会儿看着皇帝这副狼狈样,火气反而被压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
“陛下。老臣……”
“哇哈哈哈!”
一阵粗犷的破锣嗓子,直接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
后院的月亮门外。
一个像黑铁塔一样的壮汉,大步跨过门槛。
他手里提着两把车轮大小的宣花斧。斧刃上还泛着冷光。
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老程穿着一身黑色的软甲。甲片摩擦,哗啦作响。
他刚从城外的左武卫大营回来,还没回府换衣服。
“哎哟!陛下您也在这儿啊!”程咬金大嗓门一震,震得旁边几片树叶直往下掉。
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身泥的长孙无忌。
直奔李世民。
“陛下,臣听说您赐了隐太子旧宅给一个神医。臣特地来看看。”
程咬金一双铜铃大眼,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他看到了高耸的摩天轮。看到了地上的木头轨道。
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刚收起刻刀的李承渊身上。
“这位小兄弟,就是那个神医?”
程咬金凑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拍李承渊的肩膀。
手掌还没落下。
小兕子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抱住李承渊的腿。
“黑炭头!不许打鸟哥哥!”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
程咬金手一抖。赶紧把蒲扇大的巴掌收了回来。
他在大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帝这几个宝贝闺女哭。
“嘿嘿,公主殿下说笑了。臣哪敢打人啊。”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勺。
他肚子突然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咕噜”声。
声音大得整个后院都听得见。
老程老脸一红,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那个……小兄弟。俺老程刚从大营回来,滴水未进。”
他把两把宣花斧往地上一扔。“哐当”两声脆响,砸碎了两块青石板。
“这大中午的,你这大宅子里,管不管饭?”
他死皮赖脸地凑上去。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李世民背着手。脸上的紫红色还没退干净。
“知节,休要胡闹。先生府上还没下人……”
“无妨。”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他最烦别人在他耳边大呼小叫。这黑大个嗓门太吵了。
得找点东西堵住他的嘴。
李承渊走到院子的东北角。
那里堆着一堆修旧宅子清理出来的杂物。
几根断木头,几块破席子。
还有个烂了一半的木桶。
桶底破了个大洞,上面的铁箍也锈断了。木板发黑,散发着一股霉味。
李承渊停在烂木桶前面。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压住食指。指尖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微光。
“吃肉没有。”他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食指点在发黑的木桶壁上。
万物点睛。
蓝光像一条游蛇,瞬间钻进腐朽的木材里。
“咔咔咔。”
让人牙酸的木材挤压声响起。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长孙无忌也瞪大了眼睛。
程咬金揉了揉铜铃大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破了个大洞的烂木桶,活了。
腐朽的木板开始疯狂蠕动、重组。发黑的表皮剥落,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纹理。
断裂的铁箍像被高温熔化一样,重新连接,死死勒紧木桶。
木桶的形状变了。
变得圆润、饱满。足有半人高。
桶的下端,一块木头突出来,扭曲变形。
眨眼间,长成了一个带把手的木质水龙头。
还没完。
木桶的底部像活物的嘴巴一样,紧紧贴住地面。
院子角落里,几把没扫干净的陈年麦麸和高粱渣,被木桶底部的吸力强行吸了进去。
空气中带着湿润水汽的冷风,也被木桶疯狂吞噬。
“咕噜……咕噜噜……”
木桶内部,传出沸腾的水泡声。
不是水开的动静。
那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发酵的声音。
伴随着发酵声,木桶的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这是何物?”长孙无忌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石头狮子活了会打人。这木桶活了,难不成要吃人?
程咬金没退。
他抽动了两下扁平的鼻子。
发酵声越来越大。
木桶微微颤动着。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李承渊走上前。
伸手捏住那个木质水龙头上的把手。
“没饭。只有这个。爱喝不喝。”
他手腕一用力。
“嘎吱。”
木质龙头被拧开了一半。
“哗啦。”
一股清澈透明的液体,顺着龙头喷涌而出。
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没有半点浑浊。清亮得像太白山顶的融雪。
液体刚一接触空气。
一股气味炸开了。
没有刺鼻的酸臭,没有霉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极点、醇厚到让人毛孔舒张的极品酒香。
酒香像实质化的云雾,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这香味太霸道了。
压盖了院子里的松木味。压盖了冷风的土腥气。
直接顺着鼻腔,粗暴地灌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李世民吸了一口。
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盖。他眼前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长孙无忌不会喝酒。闻到这味,直接打了个酒嗝。老脸瞬间通红。
程咬金站在原地。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
两眼发直,死死盯着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清亮液体。
“咣当!”
那是大唐名将手里沾过无数鲜血的兵器。
他甚至忘了自己刚喊过饿。满脑子只有那股钻心挠肝的酒香。
程咬金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