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捡起地上的信还有一沓别宫与栖凤宫人的证词,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死死握着手里的纸张,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御史手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些东西,明明都已经销毁了的!
御史从哪里弄到的?
突然,他脑海里猛的出现了一张人脸,是他!
只有可能是他!
他身边的人,只有易寻有这个能力。
“易!寻!你怎么敢的!”
他怎么可以背叛他!
要不是他母后收留,他能有今天?
他慌乱的四处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开始直直往下坠。
“没有,这里没有,那儿也没有……他去哪里了?”
御史才不管他的疯言疯语,
“皇后一夜屠戮天家诸子、诸女,裹挟先帝殒命,看似疯悖。
然所有宫人亲证,皇后所为,皆是为太子扫清障碍。
太子被幽禁,明知皇后所为,却从未劝阻母后偏执,从未制止皇后杀意。
他默许纵容,隐忍等待,等母后替他屠尽手足,除去君父!
若无太子暗中默许,纵容,皇后一介深宫妇人,何敢弑君,屠尽帝裔!
今日天家一空,唯你独存,不是巧合,是你筹谋多时的结果!”
一句话,拆穿了太子所有的伪装。
满堂大臣多数人昨晚都收到了证据,这会也没放过太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没他了。
文臣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歹毒,那张嘴,自己舔一舔,都会被毒死。
更何况被骂的人。
太子被骂得几欲崩溃。
他被逼得抱着头踉跄着后退。
他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诸位仅凭宫人片面之词,便定本宫死罪?我不服!”
“片面之词?”
吏部尚书走出来,脸色铁青,
“这么多年陛下猜忌你,废你,幽禁你,压你多年,你心中积怨,人人皆知!
你母后替你争,替你杀,替你扫清万里江山!
怀王冤死,御史死谏,宫中血洗,先帝驾崩,诸幼弟妹惨死。
桩桩件件,皆因你而起!
你从不沾血,却坐收所有成果!
好手段!好隐忍!好一个储君!”
太子不断摇头,他想解释,那些不是他做的,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他百口莫辩。
文武百官齐齐出列,百余人躬身俯首,一起开口,
“臣等请废大皇子为庶人!”
太子瞳孔猛的收缩,胸口剧烈起伏着,所有的城府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他大声质问,“本宫从未动手,从未下令,何罪之有?!”
“你无罪?”御史冷笑,字字诛心,
“借刀杀人,暗中操作,最为阴毒!
你不沾血,却令至亲尽数赴死,你不下令,却令君父绝命,皇室凋零!
天家血脉几乎断绝,只留你一人窃望大宝,此罪,天地不容,宗庙不容,百官不容!”
京营大将军按剑上前,沉声道,
“殿下若真坦荡,之前便该制止皇后,将消息传出来,封锁宫闱,护先帝,护弟妹周全。
你不曾阻拦,还怂恿,之后静待事成!”
百官再次开口,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请殿下放弃登基!自贬为庶人,去皇陵守灵赎罪!”
太子僵硬着身体,只感觉浑身发冷。
他筹谋隐忍半生,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眼看着离那个位置就一步之遥了。
他以为自己能翻盘,能坐稳江山的。
到头来,所有人都逼他自贬为庶人,去守皇陵。
良久,他低笑一声,笑声悲凉,
“所以……无论本宫如何自证清白,只要母后做了这些事,本宫便永世钉在耻辱柱上,是吗?”
御史沉声回应:
“是。母债子承,血债血亲。
天家骨肉累累白骨,因你而死,你不配登极,不配坐先帝龙椅。”
百官随即递上最终处置,请命,无一异议,
“臣等请废太子一切名分,废为庶人。
太子罪孽深重,不宜居京城,不可执掌社稷!
请太子即刻前往先帝山陵,终身守皇陵,赎罪终生!
此生不得回京,不得干政,不得入宗庙,不得享皇族礼遇!
国不可无君,天家不可久虚。
待殿下迁出京城,我等即刻遣使入宗室,择旁支贤嗣入继大统,承嗣先帝江山!”
终身守陵,永世赎罪。
另立宗室,彻底废黜。
这是满朝文武给的最终结局,虽然没有判死刑,可对太子来说,却比赐死更狠。
让他活着,活着背负满门血债,守着父皇弟妹的坟茔,岁岁年年,忏悔终生。
江山,半点不给他。
他筹谋一辈子的皇位,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了。
太子扫过满朝文武,看着曾经护他,如今弃他厌他诛他的所有人。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灭了。
他今日,彻底栽了。
手里兵权现在也等于没有了,他的心腹已经死光了,文武百官没人帮他。
半晌,他缓缓闭眼。
“本宫……遵百官所请。
守陵赎罪,终身不悔。
江山社稷……另择贤君吧。”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天下幸甚!宗庙幸甚!”
太子,哦,现在是庶人了。
他被送去了皇陵,那里有士兵看守,他想逃都逃不掉。
满朝文武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货直接发配山里,半软禁,等同于社会性死亡,以后就在坟堆边上反省,不出来添乱就行。
易寻得知消息的时候,加快了行军速度。
【够狠,让他得到希望,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又重重摔了下来。】
易寻嗤笑,【他这样的人,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重。
而且,他们母子杀了那么多人,那些大臣家眷,皇子公主的生母都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不需要他出手,他也死定了。
就在大臣们打算去宗室迎一位出色旁支回来继承大统的时候,易寻已经带着北疆的大军到了京城门口。
这一路,已经有六个藩王替他把路走顺了。
一路都有他的人,他连刀都没动几次。
北疆留的人也足够镇守住边界。
南疆那边也能守住。
外患能稳住,接下来就是解决内忧了。
他这一路也不是光打打杀杀的。
他编了话本子。
把先帝怎么猜忌大帅、故意联合戎狄挖坑葬送八万将士的事情扒得明明白白,证据写得扎扎实实。
茶楼酒肆里都在说这事。
易家军和大帅本来就死得蹊跷,皇帝强行构陷的罪名也站不住脚。
民间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
现在证实了,都把先帝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