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暴怒,一把砸了桌上的折子,不解气,他还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到了地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事态的发展,总是超出他的预料。
“该死的!”
“逆子!”
一声怒吼震得殿内群臣齐齐伏地,没人敢抬头。
“敢做不敢当的懦夫,还敢攀咬君父!
你是要天下人都看朕的笑话!要后世史书,落笔便写朕逼死亲子?!
自幼教你君臣大义,教你顾全大局,到头来,你只懂以死相抗,陷朕于不仁!”
他脸色骇人,只有暴怒,全然没有丧子的哀恸,只剩被忤逆,被架在火上的恼恨。
群臣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谁都听得明白,陛下这是迁怒亡子。
骂完了还不解气,他猛的抬手,指向殿中间那些涉事的人。
“若非尔等奸邪不断进谗,罗织构陷,离间天家骨肉!岂会生出今日祸事!
皆是尔等!是尔等挑唆朕,把事情逼到这一步!”
众人心底一寒,不好!
皇帝要迁怒!
他不愿意担下杀亲子的恶名,这是要让他们顶罪!
“陛下息怒,臣等无能!”
“陛下息怒,臣等该死····”
皇帝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声音转冷,“你们确实该死!”
“传朕旨意!所有涉案人等,东宫侍卫宫女,朝中不论官职高低,主谋、附议、作证构陷者,一律拿下,押赴刑场,尽数处斩!
家产籍没,亲族按律株连!不必三司复审,即刻行刑!”
殿内一片死寂,有老臣想要叩首求情,刚开口,就被皇帝厉声喝止:
“谁敢替他们求情,便同罪论处!”
这其中不少人瞬间瘫软了下来。
三司那些人但凡经手过这个案子的人都白了脸。
太子这边也有不少人后背汗毛倒竖起。
这些天,他们的小动作可没有断……
还有怀王的人也是。
内侍高声传旨,禁卫冲入大殿,铁链哗啦作响,将那一干涉案的人拖了出去。
至于诏狱里的东宫众人,直接就被拖出去砍了。
有人哭喊辩解,说一切皆是奉陛下圣意,皇帝充耳不闻,眼底只有狠戾。
易寻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笑得畅快无比。
这一波就带走了这么多人,真好啊!
太子虽然心痛一下子失了这么多人,但他也不亏。
起码计划正顺着他的意在进行着。
而且,还带走了一波怀王的残部,变相的就是削弱了贵妃的人,值了!
毕竟,怀王根基不在朝堂,他现有的人脉,都是宸贵妃给予的。
皇帝以为,杀了这么多人,这事总算是能过去了。
结果……
没过多久,太子就暗中出手了。
怀王的血书辗转出现在了御史手里。
他直接拿着血书上了朝会。
“臣,今日有密信要奏!
此乃前怀王临殁之前亲笔血书,托付心腹留存。
信中自述,他本无其罪,是奉君父之意,以身赴死,替社稷平息妄议,乃是替陛下担下罪名!
臣掌纠劾,不敢隐匿。骨肉之狱,天下皆有非议。
臣恳请陛下,正视此信,追复怀王名爵,明发诏书,昭雪其冤,安宗室之心,塞天下悠悠之口!”
“臣知道此奏触逆龙鳞,然御史之职,宁死不隐!若是缄默不言,便是尸位素餐,愧对天下!”
他今日可是抱着名流千史去的。
若是皇帝不给个交代,他反正年迈了,直接死谏,未来史书,将千古留名!
殿内不少人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心中都清楚这封遗信分量极重。
怀王刚死,那午门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这会,又起了波折。
血书被太监放到了桌子上,他哆嗦着手想摊开,被皇帝迁怒,一脚踹开了。
他把手在信纸之上,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你刚刚说里面写了什么?”
御史高声,
“信中明言,其身本无罪责,乃是奉君父之意,以身赴死,替社稷平息妄议,代君父担下罪名!
并非因奸佞构陷获罪,亦非自身忤逆!”
一句话落地,大殿死寂。
之前对外昭告天下的口径,是怀王杀皇嗣,才酿成骨肉之祸。
为此,皇帝还杀了那么多人。
可这封密信,直接推翻这套说辞——陛下才是杀害五个小皇孙的人,而怀王是背锅赴死。
皇帝猛的抬眼,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案上铜炉晃动。
“放肆!”
怒喝声让群臣齐刷刷跪地,没人敢抬头。
皇帝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杀意:“一封罪臣遗墨,心腹私传,你便敢拿到朝堂之上,当众曲解君父,离间天家!
你是御史,还是要借亡子遗信,非议朕躬?!”
御史叩首,脊背挺直,没有退缩,
“臣不敢非议陛下!只是御史之责,据实而言,宁死不隐!
怀王冤屈白纸黑字,如今奸党虽诛,可真相未明,宗室寒心,天下议论不息。
臣恳请陛下,正视遗信,追复怀王爵谥,明诏昭雪,安宗室之心,塞悠悠众口!
臣知此言触逆龙鳞,纵然今日伏诛,臣亦无悔!”
皇帝胸膛起伏,怒火几乎压不住,他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忽然沉声追问:
“这密信,乃是皇子心腹私物,怎么会落到御史台?是谁将此信交付于你?!”
御史顿了一瞬,依旧如实回奏:
“是太子殿下,将此信送至御史台,嘱臣秉公上奏。”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皇帝的视线,猛的转向底下的太子。
太子虽然面色平静,可心脏瞬间收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本是想借御史硬谏,逼着皇帝再拿老四顶罪,却没料到,御史居然知道是他的手笔!!
他明明转了好几手的!?!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皇帝盯着太子,眼神阴冷,缓缓开口,
“哦?太子倒是有心。亡弟遗信,你私下收存,又交于言官,在朝会之上当众呈奏……
太子是觉得,朕处置错了?还是想借亡弟冤死,博朝臣同情,收天下人心?”
太子深呼吸几次,在承认与否认之间摇摆不定。
可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到了这一刻,否认已经没用了……
他立刻出列,跪地磕头,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忍皇弟含冤,真凶逍遥法外,我五位皇儿在地下死不瞑目!
盼父皇明断,绝无半分借此事营私之心!”
皇帝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定太子的罪,转头看向仍跪在底下的御史。
“御史中丞妄传私信,谤讪君上,即刻拿下,押入诏狱!
谁再敢附和上奏,同罪论处!”
殿外禁卫应声而入,铁链声响,将御史围在中间。
御史却猛地直起身,仰头望向老皇帝,带着一股死谏的决绝。
“陛下!臣身为御史,掌天下纠劾,若明知骨肉蒙冤,却畏死缄口,便是尸位素餐,愧对祖制,愧对天下!
臣今日上奏,不是离间天家,是恳请陛下正视真相!
皇子以性命替君父担罪,此事若是永远遮掩,宗室寒心,后世史册,又该如何书写陛下!”
皇帝面色铁青,厉喝:“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