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快步上前。
御史知道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他眼底最后一点希冀散尽,猛的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内盘龙石柱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巨响,鲜血瞬间顺着柱子流下来。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有人下意识低呼,又慌忙死死捂住嘴,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御史瘫倒在柱下,气息微弱,额角血污模糊,仍旧拼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开口:
“臣……以死明志……皇子之冤……不可湮没……”
话音未落,头一歪,人死了。
皇帝瞳孔骤缩,脸上暴怒僵住一瞬,随即戾气更重了。
他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尸身,
“迂腐狂徒!以死要挟君上!死不足惜!
传旨,御史中丞忤逆犯上,尸身弃市,族人不必株连,但其门生故吏,凡附和此议者,尽数查问!”
他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
御史当庭撞柱殉谏,已经在百官心里留下印记,所有人都看见了——言官为了这封遗信,不惜以死相争。
这信还是怀王死前所写,可信度极高!
那么……皇帝已经昏庸至此了吗?
他不满皇后太子已久,这次是终于忍不住了下了手?
他们想得越深,全身就越发寒。
有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太子,你看见了?一封遗信,已经逼死朝廷命官。你还要继续坚持吗?”
太子跪在地上,背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料到御史会选择撞柱死谏,局面彻底失控。
原本只是想借言官上奏逼皇帝,如今变成了血溅朝堂,在皇帝眼中,这已经不再是替皇弟和他孩子申冤,而是太子煽动言官、逼迫君父。
太子低声叩首:
“儿臣……未曾料到御史如此刚烈,儿臣并无逼迫陛下之意。”
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火彻底爆发,
“太子!出列!”
太子心头一沉,起身挪了两步,跪倒在中间,“儿臣在。”
皇帝俯视着他,
“亡弟遗信,是你私藏,又是你亲手交付御史,择大朝之日当众呈奏!
你刻意推动言官,当庭发难,逼朕认错,煽动百官同情,借亡弟之死,收揽朝野人心!
储君之道,当恭顺君父、安定宗社。你却交通言官,以骨肉冤屈胁迫君上,离间天家,居心叵测!”
太子暗道不好,连忙急切的解释,
“父皇!儿臣只是不忍皇弟含冤,不忍我儿死不瞑目,绝无胁迫君父、收揽人心之意!
御史撞柱,乃是他自身忠烈,儿臣事先并不知晓!”
皇帝冷笑,根本不听辩解:
“事到如今,你仍狡辩!今日朝堂已经血溅,若再留你居储位,他日必生祸乱,动摇国本!”
皇帝抬袖,高声宣告,当着所有公卿百官的面,正式下旨:
“太子私藏亡弟密札,交通言官,朝堂逼谏,失储君仁孝之德,有违国本!
且,太子无德无能,已无传承子嗣之力。
着即废黜太子之位,收缴太子印绶,即刻押往别宫幽禁!
东宫詹事、属官,悉数收押勘问,凡依附东宫党羽,一并彻查!”
内侍捧着废立诏书,当众宣念。
太子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抬头,眼眶泛红,他虽然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废,但绝不是今天!
“父皇!儿臣冤枉!”
殿内群臣哗然,却无人敢出声求情。
有老臣微微抬头,又迅速低下,深知此刻暴君盛怒,开口便是同罪。
这位皇帝,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他是马上杀出来的皇帝,继位前就将威胁到他的兄弟姐妹全部斩杀殆尽……
“禁卫!”
殿外禁卫军应声而入,摘去太子冠服,收缴太子金印。
太子没有剧烈挣扎,只是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父皇,眼底最后一点赤诚彻底熄灭。
他被禁卫架起,自百官面前缓缓拖出大殿,满朝文武亲眼目睹储君当场被废。
皇帝环视百官,沉声厉喝:
“今日之事,谁敢再为废太子陈情,与他同罪!”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殿外的碰撞之声,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大朝会,不仅死了死谏御史,储君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朝废黜。
这件事已经彻底盖棺定论,不管五个皇孙是不是皇帝杀的。
太子的身体是不是皇帝废的,今后都不许在提。
谁提谁死!
皇帝不再多言,宣布罢朝。
百官垂首,无人敢出声,只余下地上那一片血迹,压在所有人心口。
余下群臣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替御史和废太子求情。
完事了。
易寻隐进了暗处。
系统都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你牛,要是太子知道是你把血书送他手里。
又告诉御史,血书是出自太子,他得把你活撕了。】
他在易寻身边多年。
早就猜到了,易寻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四皇子……
而是——太子和他的党羽。
他是借皇帝的手除掉太子。
【哼,一个四皇子而已,我用得着废这么大的劲?
太子可以直接杀,但麻烦的是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要不是借皇帝的手,怎么清理得干净?】
皇后引以为傲的母家也很快就要倒了。
她会怎么做呢?
他可是很期待的……
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联系了易家暗部,用死囚将御史家里人换出来安顿好。
这些人以后能起到大用处。
皇后得知前朝太子被废,家族不少人被清算,彻底疯了。
“人渣!贱人!他可曾记得,当日若没有我永安公府,他能坐稳皇位?
他想过河拆桥,简直忘恩负义!”
她将宫里能砸的都砸了。
发泄之后,她传了易寻过来。
见面就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没办好?御史为何会知道信出自太子的手?”
易寻舔了舔嘴角的血脉,心里记住了她这一巴掌。
“回娘娘,奴才刚刚已经查到了,是殿下身边出了叛徒!
奴才与殿下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的。
是太子府上一名幕僚叫魏忠的,他是皇帝安插在殿下身边的人。
只等关键时刻出手……”
魏忠,就是当初给太子献策,要用慢性毒控制他的人。
当然……
他也确实是皇帝埋在太子身边的人。
这颗棋子已经埋了十年了。
他将证据交给皇后。
皇后看完,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个计划,她也是赞同的,却没想到。
皇帝埋的人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