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凛那冷硬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温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笑着往前挪了两步。
“陆长官,您……您误会了。”
温建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这……这哪叫换亲啊,这都是为了您好!”
他指了指躲在后面的苏梦柔,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梦柔这丫头从小身子骨就弱。”
“前两天村里来了个算命的瞎子,说梦柔的八字太轻了。”
“要是嫁进军区这种杀气重的地方,恐怕受不住啊!”
温建国越说越顺溜,仿佛真的信了自己的这番鬼话。
“陆长官,您可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千万不能被晦气冲撞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站在堂屋门口的温祈安。
“祈安这孩子就不一样了。”
“她命硬,八字好,在村里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
“她才是您的良配啊!以后保准能好好伺候您。”
听到这番歪理邪说,外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色。
谁不知道温老大的心思。
这是摆明了既不想退彩礼,又不想让外甥女去受罪,所以拿侄女来顶缸。
温祈安靠在门框上,听着这荒唐的言论。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良配?
刚才在屋里还骂她是赔钱货、丧门星。
现在当着陆时凛的面,倒是成了命硬好生养的宝贝了。
温祈安并没有立刻反驳。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轮椅上的陆时凛。
倒要看看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面对这种极品亲戚会怎么处理。
如果陆时凛也是个容易被女人几滴眼泪就糊弄的蠢货。
那就算长得再帅,她温祈安也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
听到温建国的话。
苏梦柔立刻抓住机会,准备展示自己的善良。
她双手绞着手绢,红着眼眶,迈着小碎步走到轮椅前。
“时凛哥……”
苏梦柔的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我大伯说得对,都是我福薄,配不上你。”
她微微俯下身,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试图展现自己柔美的一面。
“虽然我们做不成夫妻,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苏梦柔说着,还想伸出手去触碰陆时凛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
在她看来,自己这副梨花带雨、忍痛割爱的模样。
是个男人都会心疼得受不了。
更何况是一个变成了残废、急需安慰的男人。
只要陆时凛被她打动。
不仅换亲的事情能顺理成章,说不定连那两百块彩礼也不会被追回。
然而。
还没等苏梦柔的手指碰到那整洁的绿色军装。
陆时凛的剑眉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心。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周副官!”
陆时凛冷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团长!”
一直站在旁边的周副官立刻上前一步。
“把这个满身狐骚味的女人,给我拉开!”
陆时凛的话音刚落。
周副官毫不客气地伸出粗壮的胳膊。
像赶苍蝇一样,一把将苏梦柔扒拉到了三米开外。
苏梦柔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她满脸震惊地看着陆时凛。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狐……狐骚味?
她引以为傲的体香,为了今天还特意擦了城里买来的雪花膏。
竟然被这个残废说成是狐骚味?!
院子里围观的村民中,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温祈安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毒舌起来可真要命。
不仅鉴婊能力一流,这嘴巴简直比她那包“痒痒粉”还毒。
苏梦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这下是真的掉了下来。
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被羞辱的难堪。
“陆……陆长官,您怎么能这么说……”
温建国见状,急得直跳脚。
他还想继续狡辩。
陆时凛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温建国,你以为我陆家的人,都是好糊弄的蠢货吗?”
陆时凛的眼神如同实质般的冰刃,直刺温建国。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周副官。
“告诉他们,我今天带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副官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
他猛地在空中扬了扬,大声宣读起来。
“上个星期,苏家不仅收了我们团长两百块钱的彩礼。”
“还私吞了我们寄来给新娘子添置衣服的三丈红布票和五十斤粮票。”
村民们听到这个数目,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更别提那些难弄的布票和粮票了。
苏家这是要把陆家当肥羊宰啊!
周副官冷笑一声,继续念道:
“收了钱之后,苏梦柔不仅没有准备出嫁。”
“反而带着她妈,去隔壁村找了那个叫‘半仙’的瞎子神婆。”
“给了神婆五块钱封口费,让她在村里散布苏梦柔八字轻、会被克死的谣言。”
周副官抽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纸,重重地拍在温建国的面前。
“这就是那个瞎子神婆被我们带到公安局后,亲自画押的供词!”
“人证物证俱在!”
“苏梦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番话一出,温家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把温家和苏梦柔淹没了。
“哎呦喂,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苏家也太不要脸了吧!”
“拿了人家的天价彩礼,还去买通神婆造谣,这可是骗婚诈骗啊!”
“平时看着这苏梦柔娇滴滴的,没想到心肠这么黑!”
“就是,还想让祈安那个苦命的丫头去替她背黑锅,真是坏透了!”
刚才还试图装柔弱博同情的苏梦柔。
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周副官手里那些按着红手印的供词。
怎么会这样?
隔壁村的神婆一向嘴紧,怎么可能会招供?
而且陆时凛明明已经被送回老家养伤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去查这些事!
她哪里知道。
陆时凛虽然受了伤。
但他曾经是军区特种侦察营的王牌!
他的情报网络和侦察手段,岂是几个村妇能瞒得住的。
从苏家去找神婆的那一刻起。
一切就都在陆时凛的掌控之中了。
刘金花见事情败露,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温建国更是面如死灰,满头大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骗婚军人。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要被抓去打靶的重罪啊!
陆时凛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极品跳梁小丑。
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苏梦柔,我陆时凛从来不吃哑巴亏。”
陆时凛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门婚事,你想换就换?”
“既然你们苏家不想嫁。”
“那就把吃进去的彩礼、粮票、布票,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否则,就准备去吃牢饭吧!”
苏梦柔听到“牢饭”两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她惊恐地摇头。
“不……不要抓我,钱……钱都被我妈拿去给她儿子盖房子了……”
她现在哪里拿得出两百块钱啊!
陆时凛懒得听她狡辩,直接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苏梦柔的胳膊。
“带走,直接移交武装部处理。”
就在警卫员准备将苏梦柔拖出去的时候。
陆时凛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轮椅的扶手。
他突然转动了一下轮椅的方向。
越过瘫软在地的苏梦柔,越过满头大汗的温建国。
深邃的目光。
直直地落在了倚靠在门框上,一直安静看戏的温祈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