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从北墙上的拼图收回。
前院的空气温度比平时高了三度。
走向炉膛的位置。
在那个巨大的铁砧前,赤着上身的铁牛正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那把八十斤的重锤。
随着手臂肌肉的高频绷紧,重锤砸在红透的铁条上。
发出极度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记录下这个频率。
“每息两锤,力量输出极度稳定,金属应力分布均匀。”
给出客观的锻造学评价。
在院子的另一侧,许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靠在门框上。
手里拨弄着红木算盘。
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夹杂在沉闷的打铁声中。
“昨日耗费无烟煤三筐,精铁矿两车。”
报出账目的同时,许念头也没抬。
“产出农具五十件,铁骨针三十根。净利润率低于预期参数。”
用手指拨动两颗算盘珠,他继续算账。
“本月伙食开销增加了两成,导致后勤成本超标。”
给出最终的财务诊断。
“吃得多,力气才大。”
伴随一锤重重落下,铁牛大声反驳。
火星四溅。
“不吃饱,怎么砸得动这铁疙瘩。”
脑海里,老铁匠的破锣嗓子准时响起。
“这算盘精掉进钱眼儿里了。”
在指骨里骂骂咧咧,骨翁显得极度不满。
“老头子我当年抡锤子的时候,一顿能吃三只烧鸡。这傻大个才吃几碗破米饭,就嫌费钱了。”
停顿了一下,破锣嗓子继续输出。
“万锻斋要是交给这铁公鸡管,迟早全饿死。”
“生物机能运转需要基础卡路里摄入。”
提供医学数据支持,刘渊开口。
“削减碳水化合物配给,会导致肌肉耐力下降百分之十五。属于无效成本控制。”
“你这榆木脑袋总算说了句人话。”
老铁匠给出肯定。
在靠近水井的石条上,拿着粗布的夙夜坐在那里。
黑色的短打布衣贴合着极具爆发力的脊背。
反复擦拭着那把生锈的铁刀。
“发力方式变了。”
停下擦刀的动作,视线盯着铁牛的右臂。
“以前只靠肩膀的死力。”
给出战斗角度的评判,她的语气很冷。
“现在懂得借用腰部的核心扭转。这一锤如果砸在冥守司的制式铠甲上,能直接造成内部脏器破裂。”
“力学传导路径得到优化。”
给出物理学解释,确认了这个判断。
等到铁砧上的铁条完全成型。
把铁钳扔在水缸旁。
重锤放回原位。
转过身,大步走到面前。
没有说话。
直接把右手伸了过来。
将掌心摊开在阳光下。
这只原本在半年前遭遇过严重物理损伤的手掌,如今表面完全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角质层。
茧子极度厚实。
完全包裹了指根和掌心的连接处。
颜色暗沉。
分布极度均匀。
没有任何破损或倒刺。
“跟以前一样了。”
声音里带着常年被烟火熏烤的粗粝感,铁牛开口。
抬起半透明的右手。
把食指贴合在那层厚重的茧子上。
进行物理按压测试。
触感粗糙。
硬度极高。
坚实程度超过了常规皮下组织的抗压极限。
甚至超越了半年前的厚度记录。
“比以前更硬。”
给出最终的触觉反馈评估。
拄着竹竿的老瞎站在旁边。
“这只手里的生机,比半年前旺盛了三成。”
闭着眼睛,老瞎给出玄学视角的判断。
“气血充盈,骨相稳固。”
“玄学结论无法进行数据量化。”
进行科学反驳。
“但基础结论与生物学指标一致。”
“老瞎子看东西,不用眼睛看。”
摇了摇头,竹竿点在青石板上。
“这手里的茧子,是活生生砸出来的命数。”
收回手指。
对比脑海中存储的过往身体数据。
看着那个巨大的手掌。
“你手比以前大了半号。”
陈述一个绝对的物理事实。
“骨骼和肌肉在受到高强度外力刺激后,产生了超代偿恢复。”
提供生物学理论依据。
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铁牛收回手。
“我每天多打一炉。”
咧开嘴。
露出沾着碳灰的牙齿。
“练出来的。”
“这种超负荷训练容易导致关节不可逆磨损。”
给出医疗警告。
“少在这扯淡。”
在脑子里打断这种理性的分析,骨翁嚷嚷起来。
“铁匠的手,就得是铁打的。这点茧子算什么?老头子我当年手上的茧子,拿刀刮都刮不动。”
“他现在的握力参数,完全能掌控那把重锤的重心。”
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天能打三十根铁骨针。”
“良品率百分之百。”
报出昨日的生产数据。
“质量达标,但售价受限。”
在旁边插了一句,许念拨动算盘。
“东市口那些庸医,只肯出五个铜板一根。”
“市场定价机制存在缺陷。”
给出经济学评价。
时间轴推进到下午。
日照角度发生偏移。
万锻斋的炉火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走到锤架前。
伸出那只虚化的右手。
握住那把常用的轻锤。
这种重量对于现在的身体密度来说,需要重新建立发力模型。
从废铁堆里挑出一块含碳量极高的废料。
放进炉膛的高温区。
等到废料表面的氧化层完全变色。
用长铁钳将其夹出。
平放在铁砧最中心的浅坑里。
举起轻锤。
砸下。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传开。
“没二两肉的骨头架子,还逞什么能?”
骨翁又开始聒噪。
“就现在这轻飘飘的力道,连个蚊子都砸不死。”
“打击力度偏小。”
在旁边看着,夙夜给出同样的结论。
“刀刃如果只经过这种力度的锻打,砍在骨头上会直接卷刃。”
没有理会这种缺乏事实依据的嘲讽。
继续调整落锤的角度。
“重心配平完成。动能传导正常。”
进行实时数据播报。
经过一百零八次均等力度的敲击。
铁砧上的废料完全变形。
体积急剧缩小。
最终成型为一根长条状的金属针。
用铁钳夹起。
直接没入旁边的冷水缸中。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升起。
完成淬火工序。
把打好的铁骨针拿在手里。
这根针的物理规格,比平时阿黎在磨石上打磨出来的那些,整整粗了一号。
拿着这根粗针。
走向正在旁边整理铁筐的铁牛。
停下脚步。
把那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粗针递过去。
直起腰。
看着递过来的东西。
“手上茧厚。”
陈述制造规格的改变原因。
“用粗针。”
补充完整句话。
没有推辞。
伸出那只长满厚茧的大手。
把粗壮的铁骨针接过去。
粗糙的掌心皮肤与金属表面发生摩擦。
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将它塞进腰前那条破旧围裙的口袋里。
转身继续走向炉膛。
拿起长铁钎,开始翻动里面的木炭。
火焰的热量透过空气发生辐射。
那根装在口袋里的铁骨针,隔着粗糙的布料,紧紧贴着腰侧。
随着炉温的持续上升。
金属优良的导热性开始发挥作用。
针体吸收热量。
温度发生显着升高。
这种热度穿透布料,传递到皮肤表层。
提供着一种持续的物理热量反馈。
“这回算干了件人事。”
在脑子里哼了一声,骨翁不再骂街。
“手劲太大,细针确实用不惯。这根粗的,勉强够折腾几天。”
“材料屈服强度经过重塑,折断概率极低。”
给出工程学保障。
日照完全消失。
傍晚的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万锻斋的前院里,炉膛的火光成为唯一的高亮度光源。
在靠近门槛的木墩上。
安静地坐在那里。
膝盖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的新布。
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
穿引着黑色的麻线。
动作极度规律。
每一次穿刺,拔出,拉扯。
误差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经过半个时辰的缝制。
最后一条走线完成。
这是一条全新的围裙。
尺寸极大。
深灰色的布料上,左右两侧分别缝制了两个容量极大的口袋。
完全按照体型参数定制。
低下头。
把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凑到嘴边。
牙齿合拢。
用力咬断。
把缝好的围裙抖开。
站起身。
走向炉膛前那个满身大汗的汉子。
“铁牛哥,换新的。”
把围裙递过去。
放下手里的活计。
在破水桶里洗了一把手。
把腰上那条早就破烂不堪、满是火星烧洞的旧围裙解下来。
随手扔在墙角。
接过那条深灰色的新围裙。
套在脖子上。
在腰后用力系了一个死结。
穿戴完毕。
在炉火前面转了一圈。
宽大的布料完全遮挡了飞溅的火星。
两个大口袋极其显眼。
“尺寸完全贴合,防护面积提升百分之四十。”
站在旁边,给出视觉测量结果。
伸手拍了拍那两个大口袋。
十分结实。
刚才那根被烤得带有热度的粗号铁骨针,顺势被放进了新口袋的深处。
站在一旁。
看着转圈的样子。
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火光的映照下。
那个被咬断线头的嘴角。
往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