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白色的光照在四人脸上。
跨过那道裂开的缝隙,靴底踩在完全平滑的地面上。
入眼的空间直接翻了三倍,彻底违背了外部的物理体积。
从外面看只有一个小土包大小的半圆形穹顶,内部极其宽阔。
“这帮上个文明的人连空间折叠技术都搞出来了?”
许念把刚迈进去的左脚又缩了回来,在门框位置来回比划了两下。
“外面看是个窝棚,里面是个大殿,这要是能把技术偷出去,帝都二环的房价得跌穿地心。”
“少废话,跟上。”
拔出腰间的短刀,黑衣女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苍白的眼眸扫过四周,她把脚步放得很轻,始终处于一种防御姿态。
打量着周围的陈设,铁牛把八十斤重的大锤杵在地上。
“这地方连个铁渣子都没有,干净得有些邪门,老头子我待着浑身不得劲。”
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老汉警惕地看着那些纯白色的弧形墙面。
顺着墙体往上看。
每隔一段距离,墙面上就嵌着一块暗色的旧物。
有的是残缺的骨片,有的是缺角的陶片,还有一些生锈的铁片。
数不清的碎片密密麻麻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整面巨大的拼接墙。
这种极度杂乱的旧物,和周围纯白平整的材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装修风格太抽象了。”
凑到墙边,许念伸出手想要去抠一块铁片下来。
“这要是拿去黑市当古董卖,一块怎么也得值个百八十金币。”
手还没碰到墙,后领就被人一把薅住。
“要钱不要命了?”
站在他身后,粗布麻衣的袖口里透出几分凉意。
“刚才摸门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还不长记性。”
“我这不是习惯性评估现场资产嘛。”
挣脱开领口,许念揉着脖子退开两步。
“渊哥,这地方到底藏了啥好货?连个宝箱都没看见。”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视线穿过空旷的室内,直接落在房间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矮柱。
柱顶平整。
上面放着一只旧陶罐。
这东西完全复刻了回声画面里的那一只,没有任何偏差。
迈开步子,走向房间中央。
“你认识那破罐子?”
跟在后面,许念探头探脑地打量着。
“别是里面装了什么毒气丸,一开盖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停在矮柱前,目光盯着那只陶罐。
“它里面没装东西。”
给出这个回答,伸出右手。
指腹触及罐体表面的那一刻。
整个白室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沿着墙壁底部,直接点亮了一圈灯带。
光线顺着弧形墙面往上攀爬。
原本昏暗的室内,被照得极其通透。
“这电源开关设计得挺别致。”
吓了一大跳,许念往铁牛身后躲了躲。
“老头,你扛着锤子挡着点,万一真有暗器,你这身板肉厚。”
“滚边去!”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铁牛瞪起眼睛。
“老头子我这是打铁的肉,经不起你这么糟蹋。”
就在两人吵闹的当口。
墙壁上的碎片产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暗沉的骨片、陶片、铁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极其细微的刻痕。
“都安静。”
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修长的手指握紧了短刀,夙夜的视线完全被墙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听到提醒,另外两人也停止了吵闹。
几万块碎片的刻痕,在光线的串联下,拼凑成了一整幅巨大的连续画面。
走到墙边,距离画面只有一尺远。
眯起眼睛,许念盯着那些刻痕。
“这是上一文明留下的记录。”
他给出结论。
“他们没用文字,直接画了一幅连环画,把覆灭的全过程都刻下来了。”
用手指虚点着最左侧的画面。
“这画的啥玩意儿?”
“一颗黑漆漆的种子,被人埋进了地底下。”
顺着视线往右看,手指跟着移动。
“发芽后长出来的玩意,怎么看都跟树沾不上边。”
“一座塔?”
瞪大了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夙夜。
“这造型,怎么越看越眼熟?”
“真理高塔。”
给出四个字,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画里的塔,和帝都中心的那座完全一样,连底部的基石纹路都分毫不差。”
继续往右看。
画面里,那座塔越长越高,顶端开始散发出大片的线条。
“塔在发光。”
充当着解说员,许念指着那些线条。
“这光覆盖了很大一片地方。”
“不对,这线条画满了整个背景,这是全境覆盖。”
指着光芒下方的生物。
“这些人怎么全变色了?”
原本有深浅区分的刻痕,在接触到光芒后,全部变成了统一的灰白色。
“他们在失去颜色。”
站在矮柱旁,刘渊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部分画幅上。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全是空壳。”
“画面的最后,只有一个人。”
顺着声音,其他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最右侧。
在那里,刻着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人。
身边堆积着无数个灰白色的空壳。
这个人身上保留着最初的颜色,没有任何改变。
“这人是谁?”
挠着光头,铁牛满脸不解。
“这画看着怪渗人的,怎么感觉这光是个吃人的玩意儿?”
“这就是真理高塔一直在掩盖的真相。”
转过身,刘渊看着满墙的刻痕。
“那颗种子,就是神核。”
“塔,是神核长出来的壳。”
“覆盖大地的光,是全境覆盖的同化频率。”
抛出三个极度沉重的信息点。
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念连退两步。
“你的意思是,真理高塔根本和帝国开国没关系?”
“它是上个文明留下的毒瘤,自己长出来的?”
“这种子也太能长了吧!”
“这么说,高塔一直在骗人。”
接上话头,夙夜语气极度寒冷。
“他们宣称高塔是先贤智慧的结晶,是保护人类文明的堡垒,鼓励所有人去融合命骨。”
“背地里,那其实是一座用来同化所有活人的工具。”
看着最后那个人形刻痕,她握刀的手紧了紧。
“最后那个人,是谁?”
“大祭司。”
给出答案。
“唯独他没被同化,保留了颜色。”
“他坐在那堆空壳中间,眼睁睁看着整个文明覆灭。”
“这就说明了,上一文明根本没能扛住同化频率。”
“真理高塔把这片旧土列为禁区,就是怕别人挖出这面墙,看到这幅画。”
一屁股坐在地上,许念感觉脑子彻底乱了。
“那咱们现在知道了这惊天大秘密,算不算上了高塔的必杀名单?”
“小爷我还没娶媳妇呢,这要是出去就被灭口,也太亏了,连点加班费都没拿到。”
“你早就在必杀名单上了。”
嘲笑了一句,铁牛把大锤换了个肩膀。
“从你跟着这小子跑路那天起,高塔就没打算让你活。”
“老头你别吓我,我这人胆子小。”
拍着胸口,许念把目光重新转回中央的矮柱上。
“渊哥,这画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拿点实际的好处走人?”
“这破陶罐到底管啥用的?总不能是个摆件吧。”
听着这番催促。
把手搭在陶罐的边缘。
将它从柱顶拿了起来。
罐身接触掌心,传来一阵明显的发热感。
这种温度,和胸口那块镜影板片完全对应。
“这就是好处。”
翻转手腕。
把陶罐的口朝下,倒扣过来。
一道极细的暖黄色光线,从罐底渗了出来。
这道光直接流到了地面的砖缝里。
沿着地面的缝隙,暖光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速度极快。
眨眼间,光线连接了墙壁上的每一个碎片嵌格。
整面墙上的碎片在同一时刻全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