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走了两天,到了青羊河。
苏糯糯站在河岸上,望着河面,愣了愣。
河面很宽,少说三四十丈,水流平缓,水色发黑,看不见底。
对岸一片荒,隐约能看见一间破客栈,歪在河滩上,旁边几亩荒田,野草长得老高。
河边已经有不少流民在忙活,扎排子的,找船的,拆板车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刘叔拄着拐走过来,站到苏糯糯旁边,往河里望了望,说:“青羊河。过了河再走七八天,就是清水镇。”
苏糯糯转头:“清水镇?”
刘叔点头:“对,咱这队人就是去那儿。听说还没乱,有饭吃,有地种。”
苏糯糯没接话,又转头看河面。
她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凉得滑手,像是摸到一块冰。
苏景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什么?”
苏糯糯缩回手:“水凉。”
“春天刚过,水能不凉吗。”苏景行说,“往后站,别栽进去。”
苏糯糯没动,低头看着水面,心里盘算着事。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浅滩边,蹲下去洗手。
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
她故意把脚伸进去踩了踩,然后“哎呀”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糯糯半个身子泡进水里,冰得打了个哆嗦。她顺势坐进水里,水没到胸口,牙关直打颤。
“糯糯!”苏母扔下包袱就往河边冲,嗓门尖得吓人。
周围流民都看过来,有人伸手想拉,但苏母已经冲进水里,一把把苏糯糯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岸上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当心!”苏母一边哭一边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你要淹死了,娘还活不活了!”
苏糯糯浑身湿透,缩在陶氏怀里打哆嗦,小声说:“水……水里有鱼……”
苏母愣住了,低头往水里看。
苏糯糯刚才滑倒的位置,水草里窜出一群半大鲫鱼,受了惊,在浅水里乱窜,鱼鳞在太阳底下闪着银光,少说有十几条。
苏母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已经亮了。
苏爹走过来,蹲到岸边,瞅了瞅水面,又瞅了瞅苏糯糯:“有鱼?”
苏糯糯哆嗦着点头:“我滑倒的时候,看见草里有……好多……”
苏爹咧嘴笑了,回头冲刘叔喊:“刘叔,河里有鱼!”
刘叔拄着拐过来,低头一瞧,果然一群鲫鱼在浅水里乱钻。他眼睛一下亮了:“好家伙,这鱼不少啊!”
苏爹把鞋一脱,卷起裤腿就下了水。他动作利索,弯腰在水草里摸索几下,就抓住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往岸上一扔:“接着!”
苏景行伸手接住,鱼在他手里死命蹦,被他一把按住了。
苏爹又摸,又扔。
几个流民汉子也跳下水,跟着摸起来。
河滩上顿时热闹开了,有人喊有人笑,鱼在岸上乱蹦,水花溅到苏糯糯脸上,凉丝丝的。
苏糯糯裹着陶氏的干衣裳,蹲在岸上看他们抓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苏母蹲在她旁边,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压低声音问:“故意的?”
苏糯糯抬头,眨了眨眼:“什么?”
苏母没再说什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看见鱼了,怎么不喊?”
苏糯糯低头:“我怕喊了别人也不信……”
苏母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回去换衣裳。”
苏糯糯点头,跟着她娘往火堆那边走。
边走边闭眼感受空间。空间又大了一圈,墙壁上的藤蔓纹路里,冒出几片嫩叶子,小得几乎看不见,像刚发芽的草尖。
她试着用意识碰了碰,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活的。
她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
到了火堆边,苏糯糯把湿衣裳脱下来,裹上陶氏递过来的一件破布衫。
布料粗硬,磨得皮肤生疼,伸手碰了碰那几片叶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像摸到了什么活物。
她缩回手,心里有点发毛。
苏母过来,给她披了件干衣裳:“别冻出病。”
苏糯糯裹紧了,抬头往河边看。
她爹已经抓了十几条鱼,用草绳串成一串,拎在手里,笑得满脸褶子。
刘叔站在旁边,盯着那串鱼,眼睛都挪不开了:“好家伙,这回有口福了。”
苏爹把鱼递过去:“刘叔,分了吧,人人有份。”
刘叔点头,把鱼分给几个壮劳力去收拾。
转头看苏糯糯,笑着感叹:“这丫头,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上回捞木头,这回又捞鱼,福气大着呢。”
苏糯糯低头,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刘叔哈哈大笑:“滑得好!滑得好!”
苏糯糯没说话,低头看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意识再探进空间,那片叶子又长了一点,像株小苗从墙里钻出来,绿油油的,看得人心里舒坦。
她想:这空间,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母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条烤好的鱼:“吃吧,趁热。”
苏糯糯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呲牙,还是咽了下去。
鱼肉鲜,带着股炭火味,比干粮香多了。
她边吃边往河面上看。
对岸那间破客栈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只老兽蹲在河滩上。河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火堆里的炭屑忽明忽暗。
苏糯糯把最后一口鱼咽下去,舌尖上还留着鱼鳞的焦香。
这一夜,流民就在河滩上睡了。
有围着火堆打盹的,有靠着包袱半躺的。
苏糯糯裹着那件破布衫,靠在她娘身上,半睡半醒地听河水拍岸,远近鼾声混成一片,柴火偶尔“啪”地炸一声。
对岸的客栈被夜色吞了大半,只剩个歪斜的轮廓,比白天看着更瘆人。
天蒙蒙亮,河滩上又闹起来。
咳嗽的,喊孩子的,蹲在水边洗脸的。
苏糯糯被冻醒,鼻尖冰凉,手指僵得发疼。她坐起来朝河里望了一眼,河水比昨天浑了些,黑沉沉的,像一锅熬浓了的汤。
刘叔已经在河滩上转了两趟,最后找到一条半埋在沙里的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