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火堆烧到后半夜，只剩下一层灰烬裹着几根炭。苏糯糯把头埋在她娘胳膊底下，闻着那股淡淡的药味，眼皮越来越沉。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过来。
四周黑漆漆的，火堆彻底灭了，连火星子都看不见。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
她哥的位置上，只有一团被褥。
苏糯糯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动，继续躺着，竖起耳朵听。周围很安静，偶尔有人翻身，有人咳嗽，但没听见她哥的脚步声。她等了等，还是没动静。
她想了想，没跟出去。
前两次跟上回，她哥差点把她扔下树。
这次她学乖了。
苏糯糯把手伸进怀里，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细草绳。
这根草绳是昨天在路上捡的，她顺手塞进空间里，本来想留着捆东西用。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草绳系在她哥睡觉的位置旁边，系得低低的，离地面不到一拃。
如果她哥回来，一定会碰到这根草绳。
苏糯糯系完，缩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她没真睡着，耳朵一直竖着。
山坳里的风声很大，偶尔有野鸟叫，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在嚎。她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还在想那根草绳。
她哥会碰吗？
她哥会发现吗？
她哥会怎么想？
她越想越清醒，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坳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干草上。
苏糯糯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过去。
一个黑影从山坳口走进来，脚步很稳，直接往他们睡觉的地方走。
苏糯糯认出那身形——是她哥，苏景行。
苏景行走到睡觉的地方，蹲下来，准备躺下。
他的手碰到了那根草绳。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糯糯看见苏景行低头看了看那根草绳，又顺着草绳看了看她这边。
她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听见她哥站起来，脚步声朝她这边走过来。
苏糯糯心跳加速，但还是没动，呼吸保持平稳，装出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她感觉到她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
苏糯糯心里一紧。
她以为苏景行要拆穿她，但他没有。
她听见他走回去，蹲下来，把草绳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自己手腕上。
苏糯糯愣了一下。
苏景行没说话，绕完草绳，躺下来，盖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糯糯躺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苏景行看见了草绳，知道是她系的，但他没拆穿，还把草绳绕在手腕上。
这是什么意思？
苏糯糯想不明白，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糯糯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她哥手腕上那根草绳。
草绳绕了三圈，系得很紧，颜色微微发绿。
苏糯糯盯着那草绳看了几秒，心里一抖——那草绳上被她涂了一点空间里的草药汁。
是昨天她顺手从空间里那株鬼针草上扯下来的叶子，揉碎了抹在草绳上。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草药汁会让草绳的颜色变深，还会散发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哥没发现。
苏糯糯松了口气，又有点心虚。
她起来收拾东西，她哥已经蹲在火堆边，在烧水。他手腕上的草绳还在，被袖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
苏糯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声问：“哥，你昨晚去哪儿了？”
苏景行头也不抬：“撒尿。”
苏糯糯：“撒尿要绕到山那边？”
苏景行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视线好。”
苏糯糯：“……”
她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景行继续烧水，把水烧开了，倒进碗里，递给她一碗：“喝。”
苏糯糯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她呲牙咧嘴。
苏景行没看她，自顾自喝了一口，忽然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糯糯愣了一下：“挺好的。”
苏景行：“没做梦？”
苏糯糯心里一跳：“没……没有。”
苏景行“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苏糯糯低头喝水，心跳得厉害。她总觉得她哥那句话里有话，但她不敢问。
她喝完水，抬头看了看苏景行。
苏景行蹲在火堆边，背对着她，正在收拾东西。她看见他手腕上的草绳，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绿光。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她放弃追问了。
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她哥每到一个新地方，晚上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有时是去探路，有时是去做别的事情。
她开始注意她哥白天的一举一动。
队伍出发后，她跟在苏景行身后，发现他总在观察周围。
他看山脊的走势，看草被风吹的方向，有时候还会抬头看鸟飞过的轨迹。
苏糯糯发现，苏景行看鸟飞的时候，能判断出前面有没有水。
有一次，一只灰色的鸟从他们头顶飞过，往西边去了。苏景行看了一眼，说：“前面有水，大概三里地。”
刘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景行：“鸟飞的方向，是往低处去的。这个季节，低处有水。”
刘叔没再问，但苏糯糯看见他看了她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琢磨。
苏糯糯心里也在琢磨。
她哥说的没错，走了大概三里地，果然看见一条小溪。
流民们欢呼起来，冲过去喝水洗脸。苏糯糯蹲在溪边，捧了水喝了一口，凉凉的，甜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见她哥站在溪边，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觉得，她哥懂的东西，不像是普通农家子能有的。
她想起她刚穿越来时，苏景行说的那句“我知道你也没死”。
她脑子里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苏景行，可能不只是重生这么简单。
她没敢往下想，也不敢问。
她决定继续装不知道。
有些事情，说破了就不好玩了。
苏糯糯喝完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她哥身边。
苏景行没看她，还在看着远处。
苏糯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像是通往另一个方向。
“哥，那边有什么？”
苏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苏糯糯没再问，但她心里知道，她哥在撒谎。
她低下头，看见她哥手腕上的草绳，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绿光。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火堆烧完了，苏景行站起来，把最后一口水喝完。苏糯糯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