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没有追问。作为一个在灰域边境讨生活的斥候，她很清楚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过往。赵天一不愿说，她便不问。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伊芙琳虽然身体虚弱，但在熟悉地形的加持下，她总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可能藏匿危险的区域。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次小型灰巢族巡逻队，但都在伊芙琳的提前预警下顺利绕开，没有发生冲突。
大约走了四个小时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黑色金属和灰色石材混合建造的堡垒，呈六角形，占地面积大约相当于两个足球场。
堡垒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印，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形成了一道能量防护屏障。
堡垒的四角各有一座了望塔，塔顶有灯光在闪烁，那是有人在值守的信号。
堡垒正门上方的金属牌上，用通用语和另一种赵天一不认识的语言刻着两个字：
“铁砧。”
伊芙琳看到那座堡垒时，明显松了一口气，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到了。”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看来铁砧还在，没有被灰潮吞没。”
两人加快步伐，向堡垒走去。当他们接近到大约两百米距离时，了望塔上传来一声喝问：
“站住！报上身份！”
伊芙琳停下脚步，双手高举过头顶，以示无害，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
“灰域边境自治领第十三开拓团斥候，伊芙琳·格雷，编号Gct-1379。我在三个月前的灰潮中失散，今日获救归来。”
了望塔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过了一会儿，堡垒的侧门打开了，一名身穿黑色皮质铠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目光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走到伊芙琳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眉头紧皱：“伊芙琳？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差一点就真牺牲了。”伊芙琳苦笑了一下，然后侧身指向赵天一，“是这位救了我。他叫赵天一，是一名独行序列者，在灰巢族的巢穴中发现了我，把我救了出来。”
疤脸男人的目光转向赵天一，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赵天一片刻，然后微微点头：“能在灰巢族手里救人，本事不小。我是铁砧前哨站的站长，赫尔曼·冯·施特莱彻，欢迎来到铁砧。”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进来吧。外面不安全，有话进去说。”
赵天一点了点头，跟着赫尔曼和伊芙琳走进了堡垒。
铁砧的内部比他想象中要整洁有序。
堡垒内部的布局规整，是一个典型的欧洲西方风格，中央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四周是各种功能建筑，宿舍、食堂、武器库、维修车间、通讯室，一应俱全。
广场上有大约几十人在活动，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检修装备，有的在进行训练。
看到赫尔曼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大声喧哗或围观，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
赫尔曼将他们带到了堡垒二层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灰域边境的地图。
“坐。”赫尔曼指了指椅子，然后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两杯水，推到赵天一和伊芙琳面前。
他自己也在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好了，伊芙琳，说说吧。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位赵先生又是怎么救的你？”
伊芙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述。
她从三个月前那场灰潮说起，开拓团在侦察途中遭遇了罕见的超大范围灰潮，队伍被冲散，她在逃亡过程中被灰巢族的狩猎队捕获，被带回了巢穴。
她被囚禁在地下溶洞中，灰巢族定期抽取她的序列能量，用于喂养那颗悬浮在巢穴顶部的光球。
她尝试过多次逃跑，但都失败了，直到今天赵天一出现。
她的叙述简洁而客观，没有夸大自己的苦难，也没有刻意渲染赵天一的英勇。
赫尔曼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第十三开拓团的损失很大，团长战死，副团长重伤，全团编制被打残，现在已经撤回自治领首府休整重整。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转向赵天一：“赵先生，感谢你救了伊芙琳。你是独行序列者？从哪里来的？到灰域来有什么目的？”
这三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不算冒犯。对于一个边境前哨站的站长来说，搞清楚进入自己管辖范围的陌生人的来历和意图，是他的职责所在。
赵天一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我从东方来，一个远离灰域边境的小聚居地。我们的聚居地被一场灾难摧毁了，我独自幸存，一路向西流浪，最终进入了灰域。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只是想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部分作为支撑，又有模糊的空间供他灵活调整。
赫尔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可信度。最终，他点了点头：“流浪幸存者，这种情况在灰域边境并不少见。你能活到现在，说明你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铁砧前哨站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安全有保障。你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补充物资，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至于提升实力。”他转过身，看向赵天一，“铁砧附近有一处灰域裂隙，里面经常会出现一些高能量的灰域结晶。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参加前哨站的采集队，用劳动换取报酬和资源。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花钱购买，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赵天一心中一动：“灰域裂隙？那是什么？”
赫尔曼解释道：“灰域裂隙是这个世界的特色现象之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空间裂缝，连接着灰域深处某个能量富集的区域。裂隙中会不定期喷发出一些高能量的矿物和材料，我们称之为‘灰域产物’。
这些产物是序列者晋升和修复装备的重要资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铁砧附近那条裂隙算是比较稳定的，喷发周期大约在七天左右。两天后正好是下一次喷发的时间，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加入采集队。”
赵天一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参加。”
他需要尽快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灰域裂隙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既能获得灰域产物的实物，又能通过与当地人的合作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赫尔曼对他的爽快表示满意：“好。两天后的清晨，在广场集合。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和基本的装备。”
他转向伊芙琳：“伊芙琳，你刚回来，先好好休养。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安排人送你回首府报到。”
伊芙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天一和伊芙琳离开了赫尔曼的办公室。
一个年轻的士兵领着赵天一去了分配给来访者的宿舍，一间不大的单人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柜，条件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赵天一关上房门，在床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一天获得的信息。
灰域边境自治领，三大教会，防卫军，灰巢族，灰潮，灰域裂隙，深渊走廊，上古遗迹……
这个世界的信息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整合这些信息，制定出一条清晰的行动路线。
他睁开眼睛，从珍宝盒中取出那块从溶洞中获得的黑色矿石，放在掌心中仔细观察。
矿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室内光线的照射下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矿石中蕴含的能量与他的序列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但这种共鸣的性质他还无法确定。
他激活了分析晶体，对矿石进行一次全面的扫描。
几秒钟后，分析结果传来：
“物品分类：未知能量矿石。能量层级：高。主要成分：无法解析。能量特征：与宿主的序列能量存在高度亲和性，推测可用于序列晋升或装备强化。”
“建议：在安全环境下尝试与矿石建立能量连接，进一步测试其功能和用途。”
赵天一握着矿石，沉思了片刻，然后将它收回了珍宝盒。
现在还不是深入研究这块矿石的时候。他需要先休息，恢复体力，为两天后的采集行动做好准备。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之中。
这是他进入灰域以来，第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