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榻上人微不可闻的绵长呼吸声,萧焱尘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抬手在床榻四周布下一道柔和的隔音结界,将新生儿半夜可能出现的啼哭尽数隔绝,只为护她一夜安眠。
安顿妥当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冰封备好的兽奶置于玉碗,指尖捻起一缕温和灵火耐心加热。
他就这么静静守在榻边,目光缱绻地落在未婚妻恬静的睡颜上,等着孩子们醒来,然后喂他们吃下这世间的第一顿口粮。
可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底深处一个念头却如藤蔓般悄然滋生:孩子都已降世,他们的婚礼,究竟还要等到何时?
他多想让她从“未婚妻”真正变成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一想到萧家那场灭门惨案,幕后黑手仍隐在暗处窥伺,他便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不然他数月前与南宫卿月重逢时,又怎么会以易容后的面貌示人?
羽翼未丰、大仇未报之前,这场婚礼注定只能是一场奢望。
萧焱尘方才还温和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阴鸷杀意。
终有一日,他要揪出那个真凶,以血还血,告慰满门冤魂。
星墟灵君可卜算万物、窥探天机……或许从他那里,能寻到一丝破局的线索。
而要见到灵君,他就必须得到一枚星石,并且活到秘境关闭之时。
*
后半夜,宁宁饿醒了。
细嫩的哼唧声像小猫叫似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好在有隔音结界挡着,南宫卿月听不见。
一直未曾合眼的萧焱尘立刻起身,动作娴熟地将温好的兽奶注入奶瓶。
这奶瓶还是南宫卿月产前闲来无事指点他特制的:通体由透明的玉石雕琢,外壁刻着微型恒温阵法,确保奶液始终温热适口;奶嘴则取自“柔绒藤”灵植,经特殊炮制后柔软弹韧,触感几可乱真。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未婚妻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从何而来,可看着女儿急切喝奶的模样,不由感叹这物件的确好用——卿卿总是这般聪慧。
宁宁显然是饿狠了,奶嘴刚凑到唇边便一把噙住,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大口吮吸。
萧焱尘看得心疼又好笑,轻声哄着:“慢些,没人和你抢。”
喂完后,宁宁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眼皮沉甸甸地合拢。
萧焱尘正要将她放回小床,一旁的安安也醒了,不哭不闹,只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轻轻放下女儿,又拿起另一只奶瓶,将儿子抱入怀中。
比起妹妹的“豪迈”,安安吃奶时文静许多,小口小口地吮吸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专注得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被这双澄澈眸子望着,萧焱尘心头微颤,忍不住压低声音,将脸凑近了些:“安安,我是爹爹。你还在娘亲肚子里时,爹爹就每日同你和妹妹说话,你还记得爹爹的声音吗?”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可笑——刚出生的婴孩,哪里听得懂这些?
可下一秒,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安安竟停下了吮吸,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他绽开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甜笑。
萧焱尘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安安……你能听懂爹爹的话?”
婴孩不会言语,只是依旧冲着他笑,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我的安安……你难道是个天才不成?”
刚出生便能辨人声、解人意,若非怕吵醒身后安睡的南宫卿月,他定要立刻与她分享这份震撼与喜悦。
安安似乎并不打算回应他的激动,自顾自喝完奶后,忽然使劲扭过头,小小的身子执拗地朝着南宫卿月的方向探去,像是想要看清母亲的脸。
萧焱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读懂了儿子的心思。
他轻柔地将孩子的小脑袋转回来贴在自己胸口,用最温和的嗓音哄道:“安安想见娘亲吗?她今晚太累了,要好好歇着。等明日她醒了,再让你们亲近,好不好?”
神奇的是,这番话说完,安安竟真的不再挣扎。
他最后看了萧焱尘一眼,像是听懂了叮嘱,又像是确认了什么,这才安心阖上眼帘,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抱着怀中沉睡的儿子,萧焱尘心中的笃定愈发清晰:安安的确能听懂他的话。
他无声笑了起来,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骄傲——果然,他与卿月的孩子,生来便与众不同。
至于宁宁是否也这般早慧,等她明日醒来自有分晓。
将安安轻轻放回小床,替两个孩子掖好云被后,他在榻边重新坐下,目光温柔地掠过妻儿安睡的面容。
窗外夜色正浓,他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天亮了。
*
另一边,时齐光的元婴雷劫已至尾声。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轰然坠地,漫天劫云退散,露出下方那个被劈得遍体鳞伤的稚子身影。
元婴初期,成了。
下一刻,境界攀升带来的生机便席卷周身。
狰狞伤口飞速愈合,血迹斑驳褪去,仿佛刚才那场天罚不过是场虚惊。
待伤势痊愈,他的身形骤然拉长、拔高,转瞬便从稚童长成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身量高挑劲瘦,脊背挺直如孤竹临风;金冠束发,白衣为底,衣袂间金红绣纹流光暗转,一头渐变绯色长发垂落腰际。
他五官锋利,骨相绝佳,赤金双瞳流转着非人的神性光辉,端的是英气与艳色并存的天人之姿。
唯独右袖空荡,恰如白玉微瑕,美得令人心折又扼腕。
时齐光本欲以此真身去见南宫卿月,可心念一转——姐姐产期将近,若让萧焱尘撞见自己这副模样,少不得又要生出些无谓的猜忌风波,平白惹姐姐烦忧。
思及此处,那点想要在她面前“孔雀开屏”的小心思终究是压了下去。
算了,眼下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掐诀运起变形神通,重新化作粉雕玉琢的幼童模样,这才急不可耐地朝归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