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齐光回到小楼时,天际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他想着南宫卿月此刻定还在安眠,便打算守在门外等她醒来,再告诉她自己已晋升元婴、不日便能恢复全盛修为。
可说辞还没在心底过完一遍,屋内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紧接着是萧焱尘掩不住疲惫的安抚声:“宁宁乖,爹爹喂完哥哥就来喂你……”
时齐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
孩子?卿月姐姐生了?就在他渡劫的那几个时辰里?
一股酸涩的悔意瞬间涌上心头,比雷劫淬体还要灼人。
他怎么就没算准日子!
若是早知道姐姐会在今天分娩,他说什么也要把修为进度再压一压。
如今倒好,不仅错过了她最艰难的时刻,还让那个姓萧的独占了陪伴生产的功劳,平白在姐姐心里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他越想越心慌,左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姐姐生产时可还顺利?有没有受苦?
那姓萧的虽是炼丹师,可丹药再好也替不了生产之痛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还好,还好他是个靠谱的炼丹师。
虽然跟萧焱尘有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炼制的丹药效果确实好。
时齐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哄慰声,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宝宝们长什么样?像姐姐还是像……他不敢往下想,只盯着紧闭的房门发呆,连晨露打湿了发梢都浑然不觉。
就在他对着门板演完一整出内心戏时,一道冷淡的传音突然钻进识海:【你是打算在门口当一辈子门神,还是进来搭把手?】
其实萧焱尘也不想主动开口。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带双胞胎的能力:安安尚算安静,饿了才哼唧两声;宁宁却是个磨人的小祖宗,听不懂话,不舒服了就哭,还必须有人抱着哄着,否则哭声能掀翻屋顶。
前两次喂奶还能勉强应付,越到后面她精神越好,每次都要哄上大半个时辰才肯闭眼,安安就只能饿着肚子在旁边等。
好在他早已布下隔音结界,不会吵醒南宫卿月,可这也意味着所有折腾都得自己扛。
直到察觉到时齐光的气息停在门外,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一丝——管他是谁,只要能暂时转移宁宁的注意力,让他腾出手喂安安,便是救星。
至于两人之间的那些旧怨?先往后挪挪吧,带孩子要紧。
*
时齐光推开门的瞬间,还没迈过门槛,怀里就被塞进一团温软的小东西。
“你先带宁宁去外间玩一会儿,等她睡熟了再抱回来。”
萧焱尘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要给安安喂奶了。”
时齐光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木板。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女婴似乎被他渐变的绯色长发和赤金瞳仁吸引了,非但不怕生,反而冲着他咯咯笑起来,胖乎乎的小手还伸过来抓他的头发。
那笑声软得像云絮,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单手托着这团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像个捧着稀世珍宝的木偶般,慢慢挪出了里间。
身后传来萧焱尘如释重负的叹息,以及安安终于喝上奶时满足的吮吸声。
时齐光站在外间的晨光里,低头看着怀里冲他笑的女婴。
方才那些懊悔、嫉妒、慌乱,竟都被这声软糯的笑一点点融化了。
这就是卿月姐姐的孩子吗......真可爱。
*
时齐光单手抱着宁宁,空荡荡的右袖让他没法像常人那样用另一只手去逗弄孩子。
不过他毕竟是元婴修士,想着神通术法总能顶上用场。
他先凝灵力在空中幻化出小猫小狗的模样,谁知宁宁看了非但没被安抚,反而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又换了个思路,用幻术放出自己昔日斩妖除魔的英姿,结果这小祖宗看完差点从他怀里蹦出去,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时齐光实在没辙,索性凑到她耳边低声念起清心诀,换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啼哭。
这哭声穿透力极强,连里间正在吃奶的安安都被带动得嘴巴一瘪,眼看就要跟着哭出声。
萧焱尘眼疾手快地撑起隔音结界,挡住了外面的动静,随即一道有气无力的传音钻进时齐光识海:【带宁宁走远点,别把安安也惹哭了。】
时齐光只得抱着女婴闪身远离小楼。
说来也怪,身形移动时宁宁一声不吭,可刚一停稳,她小嘴便是一瘪,眼看又要啼哭。
他心念微动,试着带她在低空缓缓飞掠起来,小家伙果然立刻咯咯笑出了声。
摸清了规律,时齐光只好带着她在空中来回飞掠。
他细心地在宁宁周身布下灵力屏障,将晨风凉意尽数隔绝在外,生怕冻着孩子。
房间内,萧焱尘这才撤去隔音结界,柔声哄道:“安安别担心,妹妹出去玩了,等你吃饱睡着了,她就会回来的。”
安安闻言果然安下心来,重新含住奶嘴安静吮吸。
萧焱尘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摸清了两个孩子的脾性:安安早慧懂事,已能听懂人言;宁宁却全然不通人事,娇气又难缠。
若只靠他一人,根本应付不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有时齐光这个帮手——哪怕他们彼此间仍有不少恩怨未解。
只是他心中仍有些遗憾与不解: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哥哥生来便能听懂人言,妹妹却全然不通呢?
萧焱尘百思不得其解。
*
安安喝完奶,很快便沉沉睡去。
可时齐光还抱着宁宁在外面转悠——不是他不想回,是这小祖宗根本没睡意,只要停下飞行就张嘴要哭,非得他在空中一直飞着才肯安静。
萧焱尘也没办法,只能传音让他继续在外面哄着,等宁宁睡着了再带回来。
不过才带了一夜孩子,萧焱尘便觉得比连番恶战还要折磨人。
修士本可以数日不眠不休,可这种时刻紧绷的心累,远比肉身的疲惫更难熬。
好不容易耳根清净片刻,他也只能先委屈时齐光多担待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