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自辟一方洞天结界,广袤如小世界,不受外界天时灵气桎梏。
九层雷域层层隔绝,各自独立,分别封存着对应筑基至化神巅峰境界的晋升劫雷。
阵法会自动削弱雷力,留存五成纯粹雷劫本源,彻底剥离天道毁灭意志,褪去天劫的杀伐凶性,只余洗髓淬骨、涤荡浊气的精纯效用——既无殒命之险,亦无伤根入魔之虞。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扛得住雷霆在经脉中肆虐的剧痛,且全程保持清醒。
九层雷域与修士境界一一对应:前三层涵盖筑基初期至金丹巅峰,中三层对应元婴初期至巅峰,后三层则是化神初期至巅峰的领域。
以时齐光如今的修为,本该从第一层起步,可他仗着肉身强横,直接跨入第三层——此处雷霆之威已逼近金丹巅峰,寻常筑基修士踏入半步便要重伤昏迷,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任凭雷光在血肉骨髓间横冲直撞,反倒激起一身战意。
他打算在此地将肉身淬炼到极致,再择日去渡那金丹雷劫。
*
时齐光此刻仍以伪装的妖身盘踞于雷域中央。
火红翎羽流光溢彩,于幽暗雷云之下宛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焰。
身形舒展,足有苍鹰大小,利爪深深嵌入地面——那地面并非寻常土石,而是被雷霆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铁色岩层,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刚踏入此地时,四周雷霆便仿佛受了刺激般骤然大作。
一道粗如手臂的电蛇毫无征兆地劈落,正正砸在他脊背上,炸开一团刺目雷光。
那滋味绝不好受,像是烧红的烙铁贴肉,又似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
但他只是抖了抖翎羽,将那道雷光吞纳干净,连哼都未哼一声。
还不够。
他主动迈开步子,朝雷云最浓密处走去。
此举仿佛触怒了这方雷域的威严——原本游走的电蛇骤然汇聚成潮,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雷光如瀑,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只余一团银紫色的光球不住炸裂、闪烁,又被生生吞没。
时齐光身处风暴正中心,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烈震颤。
雷电灌入体内,沿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将更深处杂质一点一点挤压、剥离、排出。
祖巫血脉在雷光激荡下苏醒得愈发彻底,骨骼间发出密集微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组、淬炼、重生。
痛,自然是痛的。
可他偏偏在这剧痛之中,品出一丝近乎快意的酣畅。
雷霆过处,血肉撕裂又重生,新生的筋络愈发凝实,经脉愈发宽阔。
每一道雷击落下,都将他体内虚浮之力压得更沉、更实——如同打铁,一锤下去,火星四溅,铁坯便精纯一分。
待头顶雷云渐渐稀薄,第九道天雷轰然坠落,又被他生生炼化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赤金色眼瞳在雷光中骤然亮起,锐利如刀。
他舒展双翼,翎羽间流转的赤红光泽比先前更凝练,透出一种近乎琉璃的质感。
周身气息沉凝内敛,与初入塔时判若两兽。
体内灵力充盈至极限,丹田微微发胀,好似随时都会撑开一道缺口,迎来真正的蜕变。
时齐光无声地咧了咧嘴,一只禽鸟竟做出了近乎人类的神情。
他已摸到那道门槛,再往前半步便是金丹。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渡劫之前,他得先帮南宫卿月度过这个月的月圆之夜。
*
时齐光踏出九转雷塔时,周身雷霆余韵未消,翎羽间尚有细碎电光明灭流转。
他振翅飞回南宫卿月居所,恰在院门处与步出的司空玄撞了个正着。
一人一兽目光短暂相触,又各自错开,擦肩而过。
时齐光心头无端泛起烦躁:这人怎的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堂堂雷神祠真传弟子,成日不务修炼,也不怕荒废道行?
司空玄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掀起暗涌。
不过二十余日未见,这妖禽竟从筑基初期直抵半步金丹,进境之速堪称骇人。
眼前这副妖身绝非真容,他暗自揣度,究竟是上古哪一支妖禽血脉能有这般能耐,莫非是返祖之兆?
其翎羽间残留的雷霆气息分明来自九转雷塔,他心头讶异更甚——那雷塔非体修不敢轻入,此兽却能安然进出,肉身强度可见一斑。
他本想探一探对方虚实,可转念一想,对方修为尚未恢复,贸然试探未免唐突,若被望舒知晓,恐怕还要惹她不悦。
罢了,来日方长,慢慢观瞧便是。
*
时齐光踏入院内,径直掠向南宫卿月。
走近时,正见少女坐在莲池边的软榻上,手执一朵灵花,低眉浅笑。
不用猜也知道是司空玄送的。
花是好花,对卿月姐姐有益无害,可时齐光心里就是闷得发慌,像堵了团湿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上前将脑袋轻轻搁在少女膝上,传音问道:【卿月姐姐,你觉得那个司空玄是好人吗?】
南宫卿月略一沉吟,传音答道:【自然是好的。霆昭为人光明磊落,待人赤诚。我原以为见过我容貌的男子,多少都会生出些绮念,唯独他没有。就冲这一点,我便高看他一眼,愿意与他相交。】
时齐光追问:【姐姐不怕他是装的?】
南宫卿月轻轻抚过他头顶翎羽,唇边笑意不减:【小时,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他是不是装的,只要他始终守着“朋友”的分寸,不曾越过那条线,那他便是我的知己。】
她又不傻,怎会察觉不到司空玄的心思?
俗话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司空玄隔三差五地送来天材地宝,桩桩件件都价值不菲,又哪里是一句“报答救命之恩”就能尽数解释的。
可司空玄又与凤苍澜不同。
凤苍澜狂妄恣肆,将欲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将她视作她的所有物;司空玄却克己复礼,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半分渴求,也不曾有半分逾越之举。
正因如此,她才不觉得被冒犯,反倒乐得与他相处。
更何况此人心思细腻、谈吐风趣,总能在不经意间逗她莞尔。
最重要的是,司空玄并非她的攻略对象。
在他面前,她无需斟酌言行是否会触怒对方,不必绞尽脑汁讨好示好,也不用时刻绷着心弦谋划算计。
她只管做她自己,从心所欲,舒展自在。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