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先是细细问过她安危,又关切询问腹中胎儿可还安好,字字句句皆是掩不住的疼惜。
一番嘘寒问暖后,话锋一转,提及了近来的一桩要事。
原来萧焱尘曾暗中潜入南宫府,却被祖父察觉。
那萧家小子许是发现她不在家中,索性不再隐匿踪迹,主动现身追问她的下落。
祖父始终记得与她的谋划,面对萧焱尘时仍是一副和蔼长者的姿态,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只道她因听闻萧家灭门心情郁结,在家人劝说下前往城外青雾山散心,偏又遇妖兽渡劫,乱中跌落山崖,就此不知所踪。
既未提她去青雾山是为了见韩知微,也未透露她身怀有孕,更不曾提及家中正在盘算的“赘婿”一事。
萧焱尘闻言果然追悔莫及,只恨自己未曾早日报讯,才让她遭此无妄之灾。
好在他坚信心上人不见尸身便一定还活着,很快收拾好心绪,向祖父郑重承诺定会寻她回来,随即离开青阳城,不知去向。
“......阿翁也不知道那萧家小子如今往何处寻你了。你既身在雷州雷神祠,若真有缘与他遇见,可莫要说漏了嘴。还有,小月儿,你孤身在外,千万护好自己。阿翁知道以你的心性智谋,遇事定能逢凶化吉。可若是觉得累了,便回来吧,南宫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听完这段话,南宫卿月眼眶微热。
家人永远是她的港湾,亦是她的软肋。
但温情过后,心底又涌起一阵难言的兴奋——明明她寄回去的信里什么都没说,祖父却与她隔空配合得天衣无缝,替她将所有首尾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她在萧焱尘心中那副形象护得一丝未破。
果然还是阿翁最懂她这盘棋该怎么下。
*
司空玄见她眼尾泛红,隐约泛着水光,心中一慌,连忙问道:“怎么了,望舒?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南宫卿月摇头,轻声道:“没有,他们都很好……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司空玄闻言,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他虽然万般不舍,却还是试探着开口:“望舒若是实在思念家人,可要我送你回去一趟?”
她自然不能走——时齐光的大机缘还不知何时才来,眼下可不是离开的时候。
南宫卿月收起那副伤感的模样,故作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霆昭这是要赶我走?”
司空玄哪敢认这个,当即急声道:“绝无此事!望舒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最好是能住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怕你思念过度,伤着身子。你如今有孕在身,可不宜忧思太过。”
南宫卿月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逗你的。”
她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我确实很想阿翁他们,只是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说着,她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霆昭见过我那只灵宠吧?他其实是我的本命灵兽,与我性命相系、荣辱与共,我这一身修为皆是仰仗于他。你别看他如今境界不高,那是因我之前遭逢大难,他为了救我,耗尽修为,才跌落至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他不顾。他血脉特殊,雷州灵力最是适合他修炼,所以在他彻底恢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司空玄听到“遭逢大难”几个字,心头一紧,没有在意那灵兽的异处,只关切道:“望舒之前遭过大难?可曾留下什么隐患?”
南宫卿月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倒是没大碍,那些伤痛都被我那灵宠担去了。你别看他如今这般弱小,他全盛之时可是元婴后期的大妖呢。”
司空玄这才略略放心,沉吟片刻,又问:“原来如此……不知你那灵兽,可曾渡过化形雷劫?”
他问得随意,心里却并非全无计较。
妖兽化形,向来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苦修至元婴期后渡化形雷劫,此路九死一生,是以多数妖兽宁肯止步化神巅峰、永绝飞升之望,也不敢以命相搏。
二则是化形大妖的后裔,生来便是人形,无需历劫。
司空玄心底真正在意的,其实是那灵宠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形态。
毕竟南宫卿月与它同室而居、朝夕相对,若对方已是化形多年的成年男子......他实在不愿细想下去。
化形雷劫么?
南宫卿月略一思索,记得时齐光破壳便是人形,确实不曾渡劫,便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补了一句:“小时他还是个孩子呢。”
此乃实话。
天命系统曾经告诉过她,纯血朱雀须经五百年方能成年,可时齐光身负一半祖巫血脉,本就成长迅猛,两者相衡,反倒让他的成长速率与寻常人类相差无几。
只是这等隐秘,南宫卿月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司空玄却不知其中内情。
他将“孩子”二字听进耳里,原本悬着的心悄然落了地。
在他看来,这便说得通了:有些妖兽天赋异禀,寿数绵长,成长也格外迟缓,千百岁仍如孩童模样,心智懵懂并非稀奇。
既然只是个未成年的幼崽,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神色舒展了几分,温声道:“望舒放心,令宠的修为之事我也会帮忙留意,看看可有助他早日恢复的法子。”
就当是爱屋及乌了。
南宫卿月真心实意道:“那就多谢霆昭了。”
*
时齐光并不知道司空玄的那点小心思,否则定会嗤之以鼻:小爷用得着你帮忙?
此刻他正置身九转雷塔第三层,任由雷霆淬炼肉身。
九转雷塔乃雷神祠镇宗之宝,品阶高达天阶上品,放眼整个人界,已是登峰造极之作。
塔身以万载玄雷金糅合陨星寒铁铸就,通体镌刻先天雷纹与周天空间阵纹,檐下雷晶灵铃轻摇,隐蕴道韵。
它可随心缩放,敛则如寸许玲珑,立则百丈巍峨。
平日里,雷神祠弟子多借它淬炼肉身,打磨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