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便走。
梁翊倒是求之不得。这种女人就像麻烦,谁沾上谁倒霉,离得越远越好。
整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二点半,各路大人物才陆续起身,向身为东道主的杜月笙告辞。
上海滩三大亨之中,杜月笙无疑是最会做人、最懂人情世故的一个。不论来宾身份高低,他始终以礼相待,从不在人前失了分寸。
戴笠离开时,杜月笙亲自将他送到门外,还特意吩咐秘书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让人送到车上。
走出宴会厅后,戴笠坐进轿车,对梁翊交代道:“飞羽,我明早还得赶去见老头子,不能继续留在上海。之前交给你的那件事必须尽快办妥。另外,影心在沪期间的安全,也一并由你负责。”
戴笠所说的老头子,自然就是最高领袖。
至于那件事,指的则是郑介民安插在上海的那批潜伏特工。
梁翊神色郑重地应道:“请处座放心,卑职一定办好。”
戴笠打了个哈欠,顺手搂住依偎在怀中的向影心,随口说道:“你的能力,我一向放心。”
轿车不久便停在世纪花园饭店门前。
梁翊很识趣地下车离开,戴笠则搂着向影心,一同走进饭店大门。
目送二人进去后,他在路边叫来一辆黄包车,直接返回军事情报站。
回到办公室,梁翊立刻吩咐值夜的特务,让其赶去邱轻阳家里,把人请到站里来。
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睡意朦胧的邱轻阳终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开口问道:“站长,这么晚把卑职叫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任谁深更半夜被人从热被窝里喊起来,心情都不会太好。
梁翊从抽屉里取出郑介民安插的三十名棋子名册,放到桌面上,沉声说道:“这上面记录的是我方潜伏人员。你立刻设法同他们取得联系,将原来的接头暗号全部更换,并按照固定时间接收情报。”
“是!”
看到名单后,邱轻阳顿时睡意全消,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
这段时间待在情报科,他心里憋闷得厉害。庞宏博虽然没有明着排挤他,更没有刻意打压,可他依然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情报科就是个空架子。
手中没有任何可靠的情报渠道,纵使满怀雄心,也根本找不到施展的地方。
梁翊神情严厉地提醒道:“这份名册事关重大,一旦出了任何纰漏,不必来找我,自己去处座那里领家法。”
“卑职明白。”
邱轻阳并非蠢人。梁翊选择半夜将他叫到办公室,已经足以说明,这份东西的分量绝非寻常。
梁翊又压低声音叮嘱道:“此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和我之外,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情。”
说到这里,他心中不由泛起冷笑。
庞宏博还以为只要咬死不说,自己便永远无法弄到这份名单。等对方察觉不对劲时,名单里的潜伏力量早已换了主人。
邱轻阳此刻满腔干劲,恨不得马上把这些暗线全部抓进手中。只要掌握了这批情报来源,他在情报科也就不再是毫无根基的摆设。
“站长尽管放心,卑职清楚该怎么处理。”
“去办吧。”
梁翊抬手挥了挥,示意他立刻行动。
等邱轻阳离开办公室后,梁翊把文件收好,又将门仔细锁上,这才起身回家。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小泽米莉早已沉沉睡去。
梁翊轻手轻脚地脱掉衣服,摸黑躺到床上,没有惊动她,闭上双眼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他接到了王亚樵打来的电话。对方说手下已经替培训班选好了一处地址,让他抽空过去看一眼。
梁翊在家中用过早餐,随后乘上专车,赶往王亚樵所说的地点。
那处地方位于黄埔区长江路中段,前身是一所贵族私立中学。后来学校因为招不到足够的学生,难以继续经营,最终只能关门倒闭。
王亚樵的人已经和原来的校主谈妥,整座学校每月租金五十大洋,最短需要租用半年。
抵达后,梁翊围着学校里外查看了一圈。
这里的位置还算合适,地处相对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校区规模也足够大,同时容纳上千名学员上课都不成问题。
尤其是学校的操场,占地十分宽广,正适合用来教授爆破、化学之类的实训课程。
仓库内部采光很差,白天进去也显得昏暗,恰好可以布置成夜间环境,用于模拟黑暗条件下的行动训练。
此外,校内还有完整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教学楼可以安排理论课程,宿舍则能够提供给学员日常休息,整体条件几乎完全符合培训班的需要。
王亚樵同梁翊仔细商议过后,最终决定租下这座学校,将其改作青沪培训班的训练驻地。
场地既然已经确定,接下来便是招收学员。
王亚樵先从斧头帮的底层兄弟中挑出了数十人,余下名额则准备从上海各所大学里选拔。当然,对外招生时,绝不能打出军统的招牌,而要借用军委会办公厅二处的名义。若是明着告诉别人,这是军统开设的培训班,恐怕根本没有几个学生敢来报名。
青沪培训班暂时分成两种班制。
第一种是速成班,学制只有三个月,学员大多是军统早已吸纳的外围成员,经过集中训练后,便可直接安排使用。另一种则是为期半年的短期班,教授的内容更为全面,包括侦察、潜入、乔装、潜伏、枪械、搏击、无线电收发、炸药爆破以及化学等诸多科目。
梁翊和王亚樵将培训班的各项章程逐一敲定后,整个计划很快便开始运转。
回到军情站,梁翊第一时间叫来总务科副科长许天印,命他带人前往上海各所高校,专门挑选素质出众的年轻学生。男女不限,但总人数必须控制在五百人以内。
上海各大学的学生,平日里天天高喊抗日救亡。如今真正报效国家的机会送到了面前,就看他们有没有胆量抓住了。
除此之外,先遣队那边也有了消息。
余立奎按照梁翊的吩咐,从江湖上请来了四位颇有名气的人物。
一位是被空门中人尊为“盗圣”的孙文康;一位是纵横赌场、号称“赌圣”的唐一元;还有叫人闻之色变的“鬼见愁”吴天;最后一人,则是以飞刀扬名的李欢。
这四个人,任何一个放在江湖上,都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
就说飞刀李欢,据传此人一手暗器功夫已练到炉火纯青,百步之内出手从不落空,取人性命时甚至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鬼见愁吴天则更加神秘,他擅长制毒、易容和夜行之术,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旁门手段几乎样样精通。
赌圣唐一元,更是上海赌坛出了名的常胜客。此人赌术高绝,多年来进出各大赌场,罕逢敌手。靠着这一身本事,他早已积攒下偌大家业,是沪上名副其实的富豪。
至于盗圣孙文康,据说乃是走空门一脉的宗师人物。无论戒备森严的高官府邸,还是寻常百姓家中,只要他想进去,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个来回。
他们早些年并非没有为国效力的想法,只是上层人物觉得这群江湖人性子孤傲,难以约束,更不容易驯服,于是始终没有真正重用过他们。
梁翊的看法却截然不同。
在他眼里,只要是有本事的人,就该给对方一个施展才能的地方。江湖出身并不可怕,只要心里还装着家国,愿意上阵杀敌,便可以慢慢引导,让他们把一身本领用到真正该用的地方。
他先让余立奎将四人安顿在先遣队,等下午腾出空闲,再亲自同这些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