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说道:“可别因为她是女人就小瞧她。我这张王牌的本领,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的。”
梁翊一本正经地应道:“卑职记住了。”
他自然清楚,向影心真正厉害的并非身手,而是这张天生带媚的脸。她凭借美色周旋于男人之间,曾替戴笠套取过不少极具价值的情报。
戴笠又交代道:“她最近会留在上海游玩一段时日,你务必派人护好她,不许出任何差池。”
“卑职明白。”
梁翊暗自回忆着向影心的经历。此女原本是西北军将领杨虎城某位部下的三姨太,后来被戴笠看中并发展成暗棋。她借着原有关系,先后拉拢、收买了许多杨虎城麾下军官,使得杨虎城身边稍有风吹草动,戴笠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向影心身体微微前倾,用娇滴滴的语气说道:“梁站长,人家在上海这段日子,可就全指望您照应了。”
梁翊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她的话。
没过多久,轿车便停在了杜月笙三姨太的住所门前。
宅院外整齐停放着一排排黑色汽车,这样的景象在民国年间极为少见。毕竟如今能坐得起轿车的人,无一不是位居上层、非富即贵。
车刚停稳,梁翊便主动下去替戴笠打开后排车门。戴笠牵着向影心走入宴会厅,他则像个贴身随从般落在二人身后。
厅内宾客云集,璀璨灯火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来往之人皆是衣冠楚楚,男人大多西装革履,女人也打扮得光彩照人,一眼望去,处处透着上流社会宴会才有的排场。
杜月笙亲自迎上前来,笑着招呼道:“戴先生,总算把你盼来了。”
说完,他又看向梁翊,礼节性地点了下头:“梁站长也来了。”
戴笠笑道:“杜先生亲自相邀,雨浓岂有不到的道理?何况戴某对范将军仰慕已久,今日既然有幸相见,自然要亲眼领略一番范将军的风采。”
他愿意出席这场宴会,当然不只是为了应酬。委座始终对四川这片天府之国极为看重,若能趁机与范绍增搭上线、拉近关系,将来在谋划四川之事上,说不定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杜月笙抬手相请:“戴先生里面请,杜某这便替你介绍范将军。”
几人往宴会厅内走了几步,杜月笙来到一个肥头大耳、面相憨厚的胖子面前,伸手介绍道:“这位便是川军的范绍增将军。”
紧接着,他又对范绍增说道:“范将军,这一位是深受委座器重的戴雨浓先生。”
范绍增上下打量了戴笠几眼,带着浓重的川腔脱口说道:“格老子的,原来你娃儿就是戴笠!”
戴笠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范将军之名,戴某早有耳闻。”
以他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寻常杂牌军中的师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若非范绍增尚有利用价值,单凭对方刚才那句“格老子的”,他便能让此人吃尽苦头。
范绍增显然没有察觉戴笠的不满,仍操着一口地道四川话,热情说道:“彼此彼此。范某虽然长年待在川蜀,可戴先生的威名,我也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喽。”
戴笠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
在杜月笙的邀请下,他随后同南京财政部的官员、范绍增、上海市长,以及沪上资本家和军政两界的显贵人物坐到了一桌。
向影心自然紧挨着戴笠落座。梁翊扫视一圈,觉得这种满是权贵名流的场合并不适合自己,索性独自走到角落,随手端起一杯红酒,不紧不慢地品了起来。
梁翊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今晚能让杜月笙亲自邀请过来的,不是商界巨擘,便是政坛要员。至于他这个小小的上校,在这种场面里充其量只能算个陪衬,因此索性挑了处不起眼的角落,端着红酒慢慢品尝。
过了许久,肥头大耳的范绍增从洗手间出来,也晃晃悠悠地躲到了这边。他掏出香烟点燃,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今天出席酒会的人,全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抽烟,难免显得失礼,甚至会遭人轻视。范绍增烟瘾犯了,只能避开众人,偷偷跑到角落里解解馋。
正抽得舒坦时,他忽然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独自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红酒。
范绍增已经喝了不少,舌头都有些打结,张嘴便问:“格老子的,你娃儿是哪个?”
梁翊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答道:“上海军情站,梁翊。”
“原来是你这个龟儿子!”范绍增顿时来了精神,“我晓得你,杜月笙跟我提过,说你办事情半点情面都不讲,连他的脸面也敢驳。”
梁翊立刻明白,杜月笙说的应当是虞虎那桩事。
不过事情早已过去,虞虎也已经被执行了枪决。
“范将军。”梁翊举起酒杯,朝他轻轻示意了一下。
范绍增瞪着眼睛问道:“你这个龟儿子既然来了,为啥子不去坐席,反倒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闷酒?”
梁翊听得颇为无奈。这憨货一口一个龟儿子,实在让人不怎么习惯。
“没什么,我更喜欢清静。”
范绍增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像是突然看明白了似的,大声说道:“老子晓得喽!你的顶头上司也在这里,你怕跟他坐一块儿不自在,所以才躲到这种地方,一个人闷声喝酒。”
梁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这时,一名打扮艳丽的交际花走了过来,伸手搂住范绍增的脖子,娇笑着将他往宴席中央拉去。
范绍增顺势抱住那女人,临走前又回头冲梁翊喊道:“明晚还来这里,你这个龟儿子一个人过来,老子有点事情要跟你谈。”
梁翊怔了一下,心里颇觉莫名其妙。这个憨货能跟自己商量什么?无非是大烟,或者女人?
他很快摇了摇头,懒得再去琢磨这些八竿子都碰不到一处的事情。
酒宴进行到一半,便逐渐演变成了这群上层流氓的集体表演。
所谓表演,无非就是跳舞。
厅内灯光绚烂,留声机里流淌着舒缓优雅的舞曲。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满口体面的名流显贵,一个个都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们搂住年轻姑娘纤细的腰肢,在舞池里来回摇晃,嘴里还说着些不荤不素的笑话。
这便是民国时期的上海滩。
上层人物在纸醉金迷的舞会中寻欢作乐、吟风弄月,而城中无数穷苦百姓,却连遮身的衣物和填饱肚子的食物都没有。
梁翊对跳舞毫无兴趣,也懒得去欣赏那些相互搂抱、扭动身躯的男女。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水气息钻入鼻中。
紧接着,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梁站长,怎么独自躲到这里喝闷酒呀?”
梁翊转头望去,发现来人正是向影心。她站在一旁,眉眼含笑,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淡淡笑道:“你不留在处座身边作陪,跑来找我做什么?”
向影心娇嗔道:“梁站长,你未免太不懂情趣了。别人都已经下场跳舞,咱们也去跳一曲如何?”
“我可没有这个胆子。”梁翊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万一让处座瞧见,往后恐怕没我的好日子过。”
向影心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顿时气得跺了下脚:“不愿意跳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