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梁翊召集上海军情站的主要军官开会。
会议一开始,他便当众宣布,正式提拔庞宏博出任上海站副站长,同时继续兼任情报科科长。
在场大多数人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庞宏博的资历和根基摆在那里,如今张振东已经调离,他顺势接任副站长,也算是合乎情理。
宣布完人事安排,众人又围绕站内近期事务商议了不少细节。
眼下,上海站虽然仍有相当一部分力量掌握在广东系手中,可梁翊同样已经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情报科方面,邱轻阳手里很快便会掌握一批新的情报渠道,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取代庞宏博原有的影响并非难事。总务科里,许天印得到梁翊扶持后,势力也在稳步扩大。行动科那边,江涛以副科长的身份兼任警务组组长,已经等于分走了行动科将近一半的话语权。
另外,由余立奎和抗日锄奸团旧部组成的先遣队,也牢牢控制在梁翊手中。
算下来,整个上海站的权力,至少已有一半落入他的掌握。
正因如此,梁翊如今在会议上的分量,远非刚到上海时可比。这次会上,他连续提出数项安排,以古剑明为首的广东系一派竟然无人出言反对,个个选择沉默,根本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公开同他唱反调。
梁翊做事向来恩怨分明。
别人若敬他一尺,他自然愿意还对方一丈。古剑明既然知道收敛,不再处处与他为难,他也没兴趣继续死盯着此人不放。
更何况,再过一年左右,日本人便会大举进攻上海。
到了那个时候,眼下这些权势和位置都可能在战火中烟消云散。既然如此,现在为了争权夺利闹得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义?
会议结束后,梁翊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先遣队,准备见一见余立奎请来的那四位江湖人物。
先遣队暂时驻扎在军情站办公楼后方的一座院落里。
梁翊刚走进院门,便下意识扫视四周,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偌大的院子里竟然空荡荡的,连一个队员都没看见。
人都去了哪里?
“站长,你可算过来了。”
余立奎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脸色发苦,像是刚碰上了什么棘手难题。
梁翊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院里的人呢?”
“都出去踩点了。”
余立奎含糊带过,紧接着苦着脸说道:“您让我找的那几位江湖高人,我已经一个不少地请来了。至于最后能不能把他们留下,就得看站长愿意开出什么条件。”
梁翊对此并不意外。
想让这些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老老实实替自己卖命,仅靠几句民族大义,肯定远远不够。该付出的代价,终究还是要付。
“他们都提出了什么要求?”
“人就在屋里,进去慢慢谈吧。”
余立奎说着,侧身将梁翊请进房间。
屋内坐着四名男子。
他们年纪各不相同,衣着打扮也截然有异,乍一看去,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甚至显得颇为古怪。
余立奎指向左侧第一人,率先介绍道:“这位便是盗圣孙文康,名头早已传遍关内。据说他曾数次出入老蒋在南京的官邸,沪上那些有名气的空门中人,也大都算是他的门生晚辈。”
梁翊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整洁的青布长衫,面容温和儒雅,浑身没有半分贼气。若是从街上擦肩而过,恐怕谁也不会把他和走空门的祖师爷联系到一起。
梁翊拱手说道:“孙先生,梁某仰慕已久。”
孙文康随即起身还礼,面带笑意道:“老余告诉我,梁长官有意招揽各路能人,一同抵御外敌。孙某虽没什么大本事,却愿带领门下三千空门弟子,归入梁长官麾下效力。”
听见这番话,梁翊心中顿时一喜。
千万不要轻视这些走空门的人。若是运用得当,他们无论刺探消息、潜入取物,还是执行特殊任务,都能发挥旁人难以替代的作用。
“孙先生心怀国家,梁某十分敬佩。”
孙文康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略显迟疑地说道:“不过在正式效命之前,孙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梁翊早就料到不会如此简单,神色不变地答道:“先生尽管直说。”
孙文康缓缓说道:“这些年,我收过不少不争气的弟子。其中有个徒弟叫彭四春,此人虽然走空门,却胆大谨慎,心性也算淳厚,最得我看重。去年,他擅自出手,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后来被抓进牢里。孙某斗胆请梁长官帮忙通融,将他从狱中救出来。”
梁翊听完,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若只是从牢里捞出一个小偷,以他现在的身份,应当还不算太难。
就在此时,余立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补充道:“他那个徒弟,偷的是宋子文先生。”
“宋子文?”
梁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难怪孙文康会把这件事当成投效条件,原来他那位徒弟招惹的竟是宋家人。
宋氏家族权势显赫到了极点,宋家三姐妹更是全国皆知。以宋家如今的地位,说是民国时代的皇亲国戚也不为过。
彭四春偷谁不好,偏偏把主意打到宋子文身上,这跟主动寻死几乎没什么分别。
沉默片刻后,梁翊才问道:“令徒现在关在哪里?”
孙文康回答道:“南京警察总署的大牢。”
听见这个地方,梁翊顿觉事情有些难办。
若人被关在军统的监狱里,他还能设法从内部周旋,把人弄出来并非全无可能。可南京警察总署不在他的直接管辖范围内,距离上海又远,他想插手也未必有资格。
虽说军统对军、宪、警各部门都拥有监察权,可南京警察总署和军事情报处本就是同一层级。总署署长与戴笠地位相当,他不过是上海站的一名站长,身份相差实在太远。
梁翊思索了一阵,最终说道:“孙先生,此事梁某暂时不敢保证。请给我三日,我会尽力设法周旋。三天之后若仍旧办不成,先生便只能另寻门路。”
孙文康闻言,再次拱手:“梁长官说话痛快,那孙某便候上三日。”
他心里同样清楚,此事若是容易解决,以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和人脉,早就将徒弟救出来了,又何必一直等到今天。
介绍完孙文康,余立奎随即看向第二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披黑色长衣,头上戴着一顶黑礼帽,脚下则是一双高帮皮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夜行客的气息。
余立奎抬手介绍道:“这位便是鬼见愁吴天,也是当代诡门的传人。”
梁翊把目光转向吴天,眉头不由轻轻一皱。
此人坐在那里,看似没有任何动作,却隐隐透着一股危险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