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
吴邪张大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楚幽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侧身闪躲。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黑色的风衣衣角，被枪火带起的劲风吹得往后扬起。猎猎作响。
那张狂暴的铁砂网，在距离楚幽面门还有一米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叮叮当当，劈里啪啦。”
一连串密集且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像是在铁锅里炒豆子。
楚幽体表外的那层无形的祖龙罡气，比最坚固的防弹玻璃还要硬上百倍。
滚烫的铁砂狠狠撞在气墙上。
无法寸进分毫。
巨大的动能瞬间被反弹。原本圆润的砂粒，被直接挤压成了扁平的铁饼。
火星在半空中四处迸溅。
失去动能后，这些铁砂像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铁雨。
“哗啦啦。”
铁砂纷纷坠落。
砸在楚幽脚前的红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冒着细小白烟的泥坑。
楚幽的脸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还没有散尽的硝烟，冷冷地看着树杈上的塌肩膀。
树冠里。
塌肩膀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那张坑坑洼洼的丑脸，因为震惊而扭曲变形。
他这把枪装的都是大号铁砂，一枪能把一头黑熊的脑袋掀飞。
现在打在一个大活人身上，连人家的衣服都没擦破。
那些铁砂就像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钢板上。
活见鬼。
塌肩膀是个常年在生死线上舔血的亡命徒，直觉敏锐。
一击不中，他知道自己惹到了绝对惹不起的怪物。
他根本没有去开第二枪的打算。
直接松开右手。
“啪嗒。”
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老式猎枪，从树杈上掉落，砸进下面的烂泥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猛地转过身。
左边塌陷的肩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活。
他像一只巨大的独臂黑猿。
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头顶的一根粗壮藤蔓。双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借力荡起。
直接越过了三米的距离，扑向旁边另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榕树。
“哗啦。”
树冠剧烈摇晃，茂密的树叶被他粗暴地撞开。
他的速度极快。
常年生活在野外的本能，让他在这错综复杂的雨林枝桠间穿梭如履平地。
几个起落，就已经窜出去了十几米远。
只留下一路晃动的树枝和飘落的残叶。
下方。
小哥的眼神瞬间冷厉。
他左手大拇指猛地推开剑格。
“锵。”
暗青色的龙渊剑拔出一半，凶厉的煞气溢出。
他膝盖微曲，军靴踩在泥地里，正准备发力追上去。
这人敢对楚幽开枪，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不用追。”
楚幽冷哼一声。
他抬起手，拦住了小哥的动作。
楚幽看着塌肩膀逃窜的方向，脸上没有半点急躁，反而透着一丝讥讽。
“跳梁小丑。有人会收拾他。”
塌肩膀在树冠上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他听不到后面有人追来的动静。
肺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回头瞥了一眼。见没人追来，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前方是一棵长满气根的百年古树。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准备抓住那根最粗的树杈借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树皮的瞬间。
上方浓密的树叶阴影里。
突然多出了一团不属于这片雨林的黑色。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毫无征兆地，从树叶深处倒吊着挂了下来。
他的双腿倒勾在上方更粗的树干上。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
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的黑墨镜。
在这光线昏暗的雨林里，那副墨镜显得怪异。
黑瞎子。
他嘴角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牙签。正冲着迎面荡过来的塌肩膀咧嘴笑。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跑什么啊，哥们。借个火呗。”
黑瞎子笑嘻嘻地开口。
塌肩膀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炸开。
他想刹车，但人在半空中，根本无处借力。惯性带着他直直地撞向黑瞎子。
黑瞎子右手在腰间一抹。
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黑色的短刀。
刀刃极窄，不反光。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气。
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金属摩擦的破空声极轻。
“唰。”
“唰。”
两道刺目的刀光，在昏暗的树冠间闪烁了两下。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塌肩膀只觉得手腕和两个脚踝处，同时传来一阵冰凉。
凉意过后。
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从塌肩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声音穿透了雨林，震得树叶上的雨水扑簌簌往下掉。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的筋，被黑瞎子一刀精准地挑断。
两条腿的脚筋，也同时被齐根斩断。
白色的筋膜外翻。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狂喷而出。
瞬间染红了身上的破烂军大衣。
失去了四肢的抓握力。
塌肩膀整个人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破麻袋。
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不断砸在横斜的树枝上。
“咔嚓，咔嚓。”
树枝折断声和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塌肩膀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红泥地里。
烂泥四溅。混合着腐烂的树叶，溅起两米多高。
他整个人陷进泥坑里，砸出一个大坑。
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在泥水里。
筋脉全断，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只有喉咙里还在不断往外呕着混着泥沙的血沫。
发出“嗬嗬”的绝望惨叫。
树冠上。
黑瞎子腰部猛地发力。
倒挂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他松开勾住树干的双腿。
整个人稳稳地跳了下来。
黑色皮靴踩在烂泥上，只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把手里的短刀在塌肩膀那件破军大衣上抹了两下。擦干了刀刃上的血迹。
手腕一翻。短刀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
黑瞎子嚼着嘴里的牙签。
他走到塌肩膀跟前。
抬起脚。
用皮靴的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塌肩膀那张扭曲的丑脸。
把他的脸踩在烂泥里摩擦了两下。
“老实点。再叫，把你舌头也割了当下酒菜。”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塌肩膀疼得浑身抽搐。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把惨叫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黑瞎子转过头。
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楚幽。
他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墨镜。
“老板。”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指了指地上的烂肉。
“这老鼠跑得还挺快。这也就是遇见了我，换了别人，还真让他给溜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
“接下来怎么处理？是直接剁碎了喂山里的野猪，还是您留着问话？”
楚幽踩着泥水走过来。
那层无形的罡气排开所有的污泥。他的鞋底依然干净如初。
吴邪和胖子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胖子端着机枪。
他看着地上这个面目全非的怪物，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走过去，用沉重的军靴狠狠碾在塌肩膀那条断了筋的腿上。
“娘的，就这丑八怪，还想放冷枪暗算咱们？”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幽爷，这种货色留着也是浪费空气。让胖爷我一枪崩了他算球。”
塌肩膀疼得浑身痉挛，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幽。
楚幽没有理会胖子的牢骚，也没有回应黑瞎子的玩笑。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怪物。
塌肩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残破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楚幽眼神冰冷。
他懒得问话。
在这个世界上，死人的记忆比活人的嘴巴要诚实得多。
搜魂。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能把这老鼠脑子里的所有秘密，一点不漏地榨干。
楚幽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
一缕实质化的精神力，在他的指尖凝聚。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正准备弯腰，把手按在塌肩膀的头顶上。
就在这时。
前方的雨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靴踩碎枯枝烂叶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楚幽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山道。
黑瞎子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小哥的龙渊剑再次出鞘一寸。
胖子端平了机枪。
茂密的灌木丛被一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强行拨开。
楚光。
他穿着纯黑色的战术服。身上沾满了新鲜的红泥和雨水。
连脸上的面罩都湿透了，紧紧贴在鼻梁上。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
就这么快步从前面的山道上跑了过来。
他一路疾驰，气息却依然平稳，没有任何粗重的喘息。
楚光跑到楚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直接单膝跪地。
黑色的军靴踩进水洼里，泥水溅起。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