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幽的话音落下。
周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只有篝火堆里一截潮湿的朽木,烧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火星溅在泥地里,瞬间熄灭。
没人怀疑他话里的分量。
那个被徒手捏断脖子的暗桩,还在旁边的泥沼里往下沉。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雨林里的白雾浓得像粥。
队伍正式拔营。
胖子把轻机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阿宁收拢了剩余的雇佣兵,清点装备。
解连环带着他那几个残存的伙计,老老实实地缩在队伍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楚幽走在队伍中间。
西王母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赤着双足,踩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没有沾上一点污泥。
这一路的回程。
安静得可怕。
原着中九死一生的塔木陀蛇沼,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蛇猛兽、致命毒瘴。
今天全成了缩头乌龟。
没有野鸡脖子的怪叫,没有变异巨蟒的拦截。甚至连最常见的吸血水蛭,都从泥浆里消失了。
西王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正生机。
对于这片雨林里的生物来说,就是绝对的上位压制。
它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它们在队伍靠近五百米范围时,就疯狂逃窜。
这趟回程,队伍走得像是在后花园散步。
吴邪跟在楚幽身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脚踝上还贴着昨天被水蛭咬伤的创可贴。
憋了半路。
他终于忍不住了。
吴邪快走两步,凑到楚幽跟前。
“大爷。”
吴邪压低声音,余光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西王母。
“这陨玉里,到底藏着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我爷爷,三……解连环他们,几代人到底在争什么?”
楚幽放慢了脚步。
他看着前方浓密的白雾。
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解说。
“一堆垃圾。”
楚幽声音平淡,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块烂石头。
吴邪愣住了。脚步一顿,差点滑进泥坑。
“垃圾?”
“所谓的长生。就是尸鳖丹和陨玉。”
楚幽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说。
“远古尸鳖王提炼出来的毒药。吃下去,人会变成怪物。”
楚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吴邪。
“然后钻进玉俑里,或者像她之前那样。”楚幽指了指身后的西王母,“把自己种在陨玉里。”
“靠着一块石头的能量,熬过几千年。”
楚幽嗤笑一声。
“这不叫长生。这叫给石头当盆栽。”
这几句话。
把老九门几代人疯狂追求的虚假神话,扒了个底朝天。
吴邪张大嘴巴。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长生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仙法,是九门争夺的核心。
为了这个秘密,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死在阴暗的古墓里。
原来,真相就这么不堪。
吴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恶心,而是觉得荒唐。
巨大的荒唐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解连环。
解连环低着头,背驼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他也听到了楚幽的话。
但他没有反驳。
只是麻木地跟着队伍。
吴邪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肺里的郁结仿佛跟着这口浊气一起吐了出去。
他突然觉得,压在心头、压在吴家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被搬空了。
长生的执念碎了,他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爷,我懂了。”吴邪重重点了点头。
离开雨林。
穿过魔鬼城。
在戈壁滩边缘,那七辆乔治巴顿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风沙中。
车队重新启动。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戈壁的死寂。
几天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
楚幽带着队伍,回到了这片繁华的都市。
这趟塔木陀之行。
楚幽的队伍不仅没有折损一个人。
反而收编了阿宁手下全部的雇佣兵和海外资源。
更带出了西王母这个曾经的神话人物。
这股力量融合在一起,加上楚幽本身的绝对实力。
在如今的现实地下世界。
已经足以横着走。
杭州,西泠印社旁。
幽阁的红木门半敞着。外面的街道依然是车水马龙,市井气十足。
铺子里。
楚幽半躺在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麻休闲服。
手边的小叶紫檀茶几上,放着一套刚烧开的紫砂茶具。
沸水冲刷着今年的新龙井。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沉香味,在屋子里散开。
西王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现代长裙。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
她跪坐在茶几旁。动作生疏却极力保持优雅,正在为楚幽倒茶。
楚幽端起小巧的茶杯。
吹了吹浮叶。
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手生了点。水温高了。”
楚幽放下茶杯,点评了一句。
西王母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赶紧低头认错:“吾主恕罪。”
就在这时。
铺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嗒嗒嗒。”
阿宁踩着战术靴,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她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屏幕还在闪烁。
阿宁的脸色有些古怪。眉毛拧在一起。
她快步走到太师椅前。
没有看跪坐在一旁的西王母。
“楚爷。”
阿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诧异。
她把卫星电话递到楚幽面前。
“美国那边的越洋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部绝密线路上来了。”
阿宁顿了顿。
“裘德考快不行了。在重症监护室里吊着一口气。”
她盯着楚幽。
“老东西指名道姓,说想跟您通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