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壮的木柴带着破空声砸过去。
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拖出一条明晃晃的红线。
目标是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干瘦伙计。他从刚才起就低着头,像个被吓破胆的鹌鹑。
木柴砸中胸口的瞬间。
这伙计没有惨叫。甚至没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的上半身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角度,猛地往右侧一扭。
腰椎发出“嘎巴”一声怪响。
木柴原本瞄准的是他的心窝。这一扭,硬生生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
滚烫的木炭头燎焦了他破烂的外套布料。
“哧啦。”
布料被烧穿。连带着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一大块。
木柴重重砸在他身后的泥水坑里,冒出一股白烟。水面上浮起一层黑色的碳灰。
那伙计的左肩完全裸露出来。
火光跳动下。
他瘦削的肩膀上,印着一块暗青色的纹身。
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看着像凤凰,但线条诡异扭曲,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解连环本来还瘫坐在烂泥里。
看到那个纹身的瞬间。
他像个被开水烫了背的猴子,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两尺。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根本顾不上擦。
解连环张着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伙计。
“汪……汪家。”
解连环脸上的灰败变成了彻底的惊恐。
他认得那个纹身。这是汪家最核心的运算部门死士才会有的印记。
这伙计叫李四。
跟了他整整五年。替他挡过刀,吃过他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话不多,干活卖力。
解连环一直以为这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一条忠犬。
现在这条忠犬的肩膀上,刻着他这辈子最怕的图腾。
解连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刚才还在楚幽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在暗处布局,为了防备这股势力煞费苦心。
人家汪家的眼睛,就天天睡在他旁边的铺盖卷上。
这脸打得太狠了。
身份暴露。
那叫李四的暗桩没有一句废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这个营地。这群人里,光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就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
原本木讷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亡命徒的狠毒。
他右手在腰间的皮带上飞快一抹。
“锃。”
一把开了血槽的短刀滑入掌心。
刀刃不是银色的。上面涂着一层暗紫色的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腥臭的味道。
见血封喉的剧毒。
李四的脚尖在烂泥里猛地一点。
泥浆飞溅。
他像一条贴地飞行的毒蛇,直接窜了出去。
目标不是远处的楚幽。
而是距离他最近、正坐在石头上发愣的吴邪。
挟持人质。这是死局里唯一的活路。只要捏住吴邪,他就有底牌。
吴邪脑子还停留在“三叔变解连环”的巨大冲击里。
他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扑过来。
一股烂草根和腐肉混合的腥风扑面。
那把淬了毒的短刀,刀尖距离他的喉管只剩不到半尺。紫色的毒液在火光下发亮。
吴邪想往后躲。
但他坐在石头上,脚下全是滑腻的青苔。他右脚一蹬,直接踩空。
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往后摔去。
刀尖如影随形,追着他的脖子扎下来。
“天真!”胖子大吼一声。
胖子距离吴邪有四五步远。
他手里的轻机枪刚才放下了,正跨在宽厚的肩膀上。
这会儿去拔枪根本来不及。
胖子急得眼睛通红,直接抡起粗壮的胳膊,连人带枪当成保龄球一样撞过去。
但还是太慢了。
李四的嘴角已经扯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刀尖距离吴邪的皮肤只差半寸。吴邪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的那股刺骨阴寒。
“啪。”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楚幽坐在折叠行军椅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扑向吴邪的李四。
他只是抬起搁在扶手上的右手。
五指悬在半空。然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猛地一握。
李四的动作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他正保持着前扑握刀的姿势。
整个人硬生生定在半空中。
刀尖距离吴邪的喉结,只有不到一厘米。紫色的毒液悬在刀刃边缘,摇摇欲坠。
李四的眼睛瞬间鼓凸出来。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他的脖子上,没有绳索。也没有手。
但他的皮肉却深深地向内凹陷下去。
像是一只无形的、由千万吨钢铁铸成的巨手,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那只罡气化形的巨手不仅掐住了脖子。
还顺势往上一提。
李四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在半空中疯狂地踢腾着双腿。泥水顺着裤管甩得到处都是。
他双手扔掉那把淬毒的短刀。
拼命去抓自己的脖子。
十根手指把脖子上的皮肉抓得鲜血淋漓。皮都翻卷了起来。
却抓不到任何实体的东西。
窒息感让他的脸色由红变紫,再变成死灰色。
他张大嘴巴,舌头往外吐出半截。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骨骼错位声。
吴邪摔在泥地上。
毒刀掉在他手边,插进烂泥里。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悬在头顶上方、像个吊死鬼一样挣扎的汪家暗桩。
吴邪胃里一阵抽搐,捂着胸口干咳。
胖子撞了个空,一屁股坐在水坑里。
他看着半空中的李四,默默把轻机枪端平,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解连环带进来的那几个伙计。
全吓得缩在树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只无形的手捏到自己脖子上。
楚幽坐在椅子上。
五指依然保持着握拢的姿势。
他看着半空中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李四。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无聊的把戏。
楚幽手腕随意地往右边一翻。
虚空中的那只巨手跟着发力扭转。
“咔嚓。”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在寂静的营地里回荡。
这声音比踩碎干枯的树枝还要清晰。
李四的颈椎骨被直接捏成了几段。
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九十度角耷拉下来。
脸颊死死贴在肩膀那块凤凰纹身上。
彻底断了气。
楚幽松开五指。
失去罡气支撑的尸体,像个装满烂肉的破布袋。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
重重地砸进十几米外那片最深的泥沼里。
“噗通。”
黑色的泥浆飞溅起两米多高。
尸体迅速往下沉。只冒了几个浑浊的气泡,就再也没了动静。被这片雨林彻底吞噬。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木柴发出的劈啪声。
解连环跪在泥地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鼻尖往下滴。砸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看着那片吞没尸体的泥沼。
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自己这几十年面对的汪家,渗透得有多么可怕。
他也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拥有着怎样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任何阴谋诡计,在这只无形的巨手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废纸。
楚幽站起身。
行军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抬起双手,随意地拍了拍掌心上不存在的灰尘。
黑色的军靴踩在火光照耀的实地上。
楚幽抬起头。
目光穿过雨林茂密的树冠,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雨林里的风吹动他单薄的黑色短袖。
“汪家。”
楚幽语气平静。
但话里的杀机,却比这雨林的夜风还要刺骨。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暗处当老鼠。”
楚幽收回视线,眼底一片冰冷。
“等出去了,我就把他们的老鼠洞全给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