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在一块儿那么久，你给我做饭，教我弹琴，给我过生日，放烟花，画了那幅画，写了那么多首歌。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林执听着她说这些，脑子里使劲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啊，我真想不起来了。”
病房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浩挠了挠头：“这什么情况，执哥把我们都记得，怎么就单单把嫂子忘了？”
赵铭也纳闷：“对啊，这也太奇怪了。”
沈婉清急了，拉着林国栋的胳膊：“老林，儿子这是怎么了，该不会脑子撞坏了吧。”
林国栋皱着眉头，没说话。
温知予站在那儿，眼泪掉了一会儿，忽然一抹脸，转身就往门外跑。
“我去叫医生！”
“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忘记我的！”
她跑出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里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林执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屋子人，脑子里还是糊的。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就是想不起来。
温知予跑到走廊很快看到了正在聊天的几位医生。
她快步走过去，脸色异常焦急：“你们快来看看，林执醒了，可他……不认识我了。”
陈教授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回头看汉斯一眼，两个人跟着温知予往病房走。
进了门，林执还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屋里的人。
陈教授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林执，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林执应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林执。”
“记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吗？”
林执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出车祸了。去买花，然后被撞了。再往下就想不起来了。”
陈教授点点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清我手指吗？”
“看得清。”
“我伸了几根？”
“三根。”
陈教授转过身，跟汉斯低声说了几句。
汉斯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撑开林执的眼皮照了照，又让他跟着指令动了动胳膊腿，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今年多大，家在哪儿，父母叫什么名字。
林执一一答了，答得都对。
陈教授站在床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温知予。
“温小姐，你过来一下。”
温知予走过去，站在床边。
陈教授指了指她，问林执：“这个人，你认得吗？”
林执看了温知予一眼，摇头。
“真不认得？”
“真不认得。”
陈教授又指了指门口的林国栋和沈婉清：“他们呢？”
“我爸妈。”
又指了指陈浩和赵铭：“他们？”
“陈浩，赵铭。”
陈教授把本子合上，跟汉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走到墙角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可病房里太安静了，断断续续还是飘过来几个词。
“……选择性失忆……”
“……特定对象……”
“……保护机制……”
温知予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过了一会儿，陈教授走回来。
“我们几个刚才讨论了一下，林执这个情况，是失忆。”
“失忆？”林国栋往前走了一步，“可他记得我们啊。”
“对，这就是特殊的地方。”
陈教授看着他，“一般的失忆，是整段整段地忘，要么忘了某一段时间的事，要么忘了所有人。可林执不是，他记得父母，记得朋友，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出了什么事。他唯独忘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了温知予一眼。
“忘了温小姐。”
温知予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定住了。
“医学上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不是没有。人在受到重大创伤的时候，大脑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越是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越容易被藏起来。因为那个东西一旦想起来，可能会带来太大的痛苦，大脑就把它关上了。”
陈教授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林执出车祸之前，应该是去给温小姐买花。他最后惦记的人是她，最后放不下的人也是她。
人在那种时候，心里装的那个人分量最重。大脑受了伤，第一个关起来的，往往就是这个人。”
温知予听完，往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清音从后面扶住她：“知予。”
“如果……如果他忘了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温知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转过头，看着陈教授：“他会恢复吗？他还能想起来吗？”
陈教授想了想，语气谨慎：“理论上，是能恢复的。这种选择性失忆，大多数情况下是暂时的。大脑自己会慢慢修复，可能过几天，可能过几个星期，也可能更久。但具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不好说。主要看他自己的恢复情况，还有周围环境给他的刺激。”
他看了温知予一眼。
“温小姐，你别太担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给他一点时间。”
温知予木讷的点点头。
她慢慢走到床边，在林执旁边坐下来。
林执看着她。
但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是一个陌生人看另一个陌生人，客气，疏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就算是伪装也绝对不可能装得这么像。
温知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她不甘心的伸手抓住林执的手腕。
“林执。”
“嗯？”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林执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好像在使劲想。
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对不起，我真想不起来。”
温知予抓着他的手不肯松。
“你再想想。你好好想想。你以前每天早上来叫我起床，你抱我下楼，你给我做饭，你教我弹琴。我们在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林执听着她说这些，脑子里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可就是抓不住。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我头有点疼。”
沈婉清赶紧上来，把温知予往后拉了拉：“知予，先别逼他，他刚醒，脑子还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