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负荷满了之后，林川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面板找删除选项。
【基础生命负荷：23】
【自主强化负荷：7】
【当前生命负荷：30/30】
数字明明白白地摆着，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已经表达的功能从头看了一遍。化学感知让他能隔着水流找到食物、察觉捕食者；原始感光至少能分辨向光和背光，不至于一出岩缝就迷路。
强化纤毛直接关系逃命。
至于毒性耐受，昨天那片毒菌膜还让他吃得饱饱的，拆掉就等于亲手关了自家食堂。新装上的吞噬强化更不用提，林川为了那份变形虫样本，跟在人家后面捡了好几天的碎屑，好不容易才把口沟改造完。
“都挺好，问题是都得占地方。”
他缩在熟悉的岩缝里，试着点开毒性耐受旁边的退化选项。
【退化后可释放生命负荷：1】
【注意：重新表达需消耗生物质与能量。】
只要再点一下，这项本领就会开始退化。林川盯了两秒，还是退出来了。
他顺手试着估算过：如果拆掉毒性耐受，往后每次补给都得重新在捕食者经常出没的菌膜外缘抢食；拆掉感光，他甚至可能连来时的岩缝都找不回来。把这些麻烦算进去，眼前腾出的一点负荷，未必比丢掉的东西值钱。
水中的菌膜正随着缓流轻轻摆动，灰白色的碎屑在凹槽里堆成细小的丘。他能把自己改得更会游、更会吃，也能把不合适的功能拆掉，可这具单细胞身体总共只有这么大。表膜、食物泡、伸缩泡，各有各的事要做，谁也不能凭空让出一整片空间。
他想起以前在实验室里看过的那些动物结构图。猎豹的爆发力、乌龟的甲、鸟的翅膀、电鳗的放电器官，单拿出哪一样都让人眼馋。可真要一股脑装在同一具身体上，先不说能不能长出来，光维持它们运转就够呛。
系统倒是留了个口子。
【检测到生命负荷上限受限。】
【可行方向：】
【一、提升当前生命层级。】
【二、简化现有冗余结构。】
【三、获取特殊适配材料。】
第一条，他连1层跃迁需要什么都还没弄清楚。第二条听起来划算，操作起来却像拆房子找承重墙：拆对了腾地方，拆错了连房子一起塌。草履虫已经够精简，再少个维持生命的关键结构，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条的材料，去哪儿找？”
【请自行探索。】
“……行，问你不如问水流。”
林川收起面板，正准备出去转转，区域频道忽然被一串提示刷了屏。
【003271区域首轮进化榜已开放。】
第一名是李骁，变形虫，进化完成度39%；第二名赫然是陈牧，眼虫，36%。第三名周启，往下还有轮虫、钟形虫等一长串名字。林川从头翻到尾，前一百名的最低完成度也有26%，没看见自己。
他打开个人面板。
【生命演化完成度：17%。】
差距摆在那里。倒也不是完全意外，他目前强化的多是寻路、逃生、摄食，生命层级和基本形态都没变。只是看到陈牧排第二，林川还是有点吃惊。那家伙在频道里说话总像随便聊两句，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全球频道这时也突然热闹起来。
【全球公告：玩家“约翰·凯恩”完成首次血脉演化。】
【泰坦巨蟒→远古泰坦巨蟒。】
【卡洛斯：这么快？这才几天啊！】
【匿名991：S级开局就是不一样。】
【韩成：有资源也得能活着拿到，别光看血脉。】
【约翰：进化并不难。击杀高价值猎物，累积足够生命源质即可。】
“生命源质？”
林川点开这个陌生词，系统这次倒肯解释了。
【生命源质：高度浓缩的演化活性物质。】
【可用于生命层级跃迁、结构突破以及部分高阶演化。】
【普通低阶生命中极少产生。】
他把说明看了两遍。原来能让生命发生质变的资源，和自己这些天靠菌膜积攒的生物质不是一回事。可泰坦巨蟒能去猎杀高价值生物，不代表0层的草履虫就该冲进捕食者嘴里碰运气。
频道里有人嚷着要组队去抢源质，也有人问系统能不能拿普通生物质兑换，吵了半天，没人给出靠谱答案。林川没有跟着凑热闹。他在眼前这片水域连更大一点的变形虫都不敢正面招惹，真想要那种东西，首先得让自己有资格靠近。
林川正在盘算，区域频道又跳出一条置顶消息。
【李骁：发现大型捕食性纤毛虫活动区，疑似存在特殊资源。坐标已锁定。招募排名前50的玩家合作探索。】
周启第一个回应，罗超也问起路线。下面几十条消息争着报自己的攻击能力，恨不得现在就赶过去。林川看了眼自己17%的完成度，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倒省了纠结。
他给陈牧发了条私聊。
【林川：李骁那个探索，你不去？】
【陈牧：远得要命。而且那人不太可信。】
【林川：认识？】
【陈牧：昨天交易过。样本压价压得狠，最后还说大家都是为了区域发展。】
【林川：这理由确实充分。】
【陈牧：你呢？排多少？】
【林川：没进前一百。17%。】
【陈牧：不可能吧？你不是把我的感光结构装上了吗？】
【林川：装上了，又不等于长成另一种生物。】
【陈牧：……我现在有点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林川：普通草履虫，附件比较多。】
【陈牧：你管那个叫附件？】
林川笑了笑，关闭聊天。李骁那边已经开始分配集合点，频道里吵得热火朝天。大型捕食者领地里或许真有好东西，可他现在既缺攻击手段，又塞满了负荷，跟着冲过去实在没多少胜算。
他沿着岩面慢慢游走，重新检查这些天记下的地形。
毒菌膜在偏南的位置，来回补给最方便；向光的一侧有宽阔水域，菌群多，遇上大型捕食者也更难藏。西北方向则一直很奇怪。那里食物不算丰厚，也少见大型原生生物，靠近时却总能感到水流断断续续地牵扯身体，仿佛岩石里藏着什么会呼吸的东西。
像某个巨大的孔洞网络。
此前林川没有进去。一来他不缺食物，二来里面水流复杂，贸然钻入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出口。
他记得前两天曾有一团菌泥从那里漂出来，里面夹着几颗大小不一的细小颗粒。那东西被水冲过他的身侧时，带着一股与周围腐殖质不太一样的气息。当时正忙着追踪变形虫，他没顾得上细想。如今重新回忆起来，那片水里也许藏着另一种生态。
排行榜刚开，人人都朝着李骁给出的坐标赶，他反而想去那片冷清地方看看。
过了约一个小时，前方岩面渐渐变得粗糙。无数细孔散布在硬质表面，附近的细菌会随水流聚拢，又突然被吸进某个黑暗的凹处。林川试着贴近几个洞口，最宽的也容不下他，只有靠下的一道裂隙，在水流回旋时露出勉强能够侧身挤入的空当。
他先在外侧绕了一圈，用化学信号记住一片特征明显的腐殖质，再借光照方向确认来时的岩壁。随后才凑到裂隙前，伸出身体前端试探。里面有一股缓慢向内的吸力，隔一阵又从旁边的小孔吐出水，说明深处至少不是完全封死的。
一粒浮游碎屑碰巧卷到洞口，在石壁前来回打了两个转，忽然被拖进去了。林川没有跟。他等到水流由吸入转为缓缓外排，才贴着洞口试游一小段，确认只要及时倒转纤毛，自己仍能退出来。等这一轮水流过去，他才真正靠近入口。
林川往里挪了小半个身长，感光结构传来的明暗差异便迅速淡去。外面熟悉的菌膜气息也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几股纠缠在一起的陌生代谢信号，其中一股很淡，却总在水流反向时从更深处飘出来。
系统没有弹出危险警告。
他反而更加小心，贴住一侧岩壁，借强化纤毛慢慢向前游。狭缝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旁边一颗比他小得多的碎屑被水流卷起，擦着他身边钻进黑暗，眨眼便没了踪影。
林川停住，等下一次水流回落，才将身体一点点挤过那道最窄的石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