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急着往毒区里钻。
昨天赵海游不动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那家伙一开始还嚷嚷着菌膜多厚、多好吃，后来连方向都分不清，差点被水流兜回去。林川自己也不过是只草履虫，真把细胞膜折腾坏了，可没有医院给他挂水。
能靠环境压力训练出耐受是一回事。
一头扎进去被毒死是另一回事。
他沿着菌膜外缘游了一圈，在岩壁背面找到一块水流相对平缓的凹陷。这里每隔一阵就有干净水流经过，毒性刺激也随着水流时浓时淡，正好给他留出退路。
第一次靠近，只待了一小会儿，表膜就传来细针扎似的不适。林川立刻退回凹陷，停下多余动作，等生命稳定度不再下降，才重新补充能量。
第二次，他把接触时间稍微延长。第三次，试着沿着毒区边缘游动，确认哪些方向的刺激更强。稳定度在95%和90%之间反复波动，一度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纯粹在找罪受。
三个小时后，第四次靠近那片灰暗的菌膜，系统终于有了不同反应。
【检测到持续环境压力。】
【膜运输相关结构正在进行适应性调节。】
【解毒与外排效率轻微提升。】
【获得环境适应记录：毒性耐受0.3%。】
“……才零点三？”
林川有些无语，却没有失望太久。这个数字至少说明身体真的在改变，而且改变不是凭空来的。需要承受压力、耗费能量，还可能留下损伤，跟游戏里随手点一下技能完全是两码事。
他退回安全位置，一边摄食，一边重新标记毒区边界。每次进入前，他都要先看稳定度和能量储备，只要下降超过预期，立刻结束。没有必要为了多练一点，把命押上去。
第二天，区域频道里也有了新动静。
【李骁：准备建立003271互助群，愿意交换食物坐标和危险区域信息的私聊。】
【周启：组团清理捕食性变形虫，有攻击结构的来。】
【赵海：腐殖质西南侧有毒菌区，别乱进。已经确认。】
林川看到最后一条，不由得想起赵海昨晚那声变了调的“救命”。这人嘴上大大咧咧，倒还知道提醒别人，甚至没提是谁把他带出来的。
陈牧的私聊也在这时跳了出来。
【陈牧：昨天的眼虫样本，你拿去干什么了？】
【林川：装上了。】
对面沉默十几秒，送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陈牧：装上了是什么意思？】
【林川：现在能分辨光的方向。】
【陈牧：等等，你不是草履虫吗？】
【林川：我昨天也是。】
【陈牧：……你这个F级，可能有点问题。】
【林川：谢谢夸奖。】
【陈牧：我不是在夸你！】
林川差点笑出来。陈牧虽有些话多，但交易守约，又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以后兴许还能合作。至于自己的序列库和开放演化，他只说了实际效果。知道的人越少，麻烦越少。
第三天，经过数次短时接触和充分恢复，那行不起眼的记录终于涨到了3.1%。
【环境适应记录：毒性耐受3.1%。】
【检测当前外排结构存在强化可能。】
【强化后可提高部分水溶性有害物质处理效率。】
【生命负荷需求：1。】
林川没有马上确认。他目前的负荷已经是27/30，一旦再占一点，留给后续进化的地方就更少了。
“已经装上的东西，可以拆吗？”
【已表达模块可退化。】
【退化后可释放部分生命负荷。】
【重新表达需要再次消耗生物质与能量。】
能够调整，至少不至于一条路走到死。但退化也要付代价，今天拆、明天装，恐怕还没进化就先把自己饿垮。
林川想了片刻，确认强化。短暂的刺痛沿表膜蔓开，又逐渐消失。
【获得：毒性耐受1。】
【生命负荷：28/30。】
他不再提高毒性暴露强度，而是沿着已经探明的路线，小心进入高密度菌膜。那里的食物丰厚得惊人，口沟刚卷进去一批，下一批细菌就顺着水流送到身边。更妙的是，外围偶尔经过的捕食性微生物一碰到这片水域，便会绕开。
林川忍着表膜轻微的不适，吃到稳定度接近自己设下的界限便退出，恢复后才再次进去。有一回，一团熟悉的捕食性化学信号停在毒区边缘，迟迟不肯散去。他缩在菌膜背后，连纤毛都放慢了，生怕自己一动就把对方引来。结果那东西试探着伸近一点，很快又退远了。
等附近水流恢复平稳，林川才重新开吃。以前他得靠石缝和运气躲这些家伙，如今居然能隔着一片毒水，听凭对方在外头干瞪眼。当然，真把毒抗当成无敌护盾，倒霉的还是自己。
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竟让他吃出了点包场的滋味。
接下来两天，他依靠这片别人不敢久留的菌膜，生物质积累得比从前快得多，体长也增长到0.27毫米。只可惜身体能长，吃饭的家伙却跟不上。食物泡一个接一个形成，消化速度却开始拖后腿。有时菌膜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前面的东西处理完。
林川想起序列库里那份来自变形虫的吞噬片段。
【当前序列完整度：21%。】
【不足以直接表达完整结构。】
【可作为当前口沟、食物泡系统强化参考。】
【是否进行定向优化？】
他立刻确认，却得到一个不大讨喜的答复。
【正在分析……】
【需要额外样本。】
还是变形虫。
林川想到第一次被伪足追得乱窜的自己，忍不住有点好笑。以前见了就逃，现在竟要主动去找它。打当然打不过，但他也没打算正面拼命。
他循着菌膜被大片扫空后留下的化学信号，在外围找了半天，终于锁定一只体长约0.35毫米的变形虫。那家伙吃得相当专心，铺开的伪足沿粗糙岩面缓缓推进，偶尔裹住一整片细菌。
林川跟在安全距离外，越看越像在等人掉钱包。
二十多分钟后，变形虫越过一块凸起岩屑，边缘留下少许细胞质残余。他立即贴着岩面冲上去，把碎屑卷入口沟，随后顺着背光一侧的窄缝撤离。
【变形虫样本完整度提高。】
【吞噬强化片段：21%→36%。】
“有门儿。”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这只变形虫吃到哪儿，林川便远远跟到哪儿。它钻粗糙石面，他等碎屑；它转去光滑菌膜，他就耐心补充能量。也有几次空等半天，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捡着。
最险的一回，变形虫忽然停止吞食，整团身体向后舒展开来，伪足猛地翻卷，几乎将林川藏身的岩角封住。
林川依靠强化后的转向迅速跑掉。
身后一股强水流擦过，推得他在岩缝里打了个滚。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没再冒头，只在心里暗骂：捡点破烂还差点把命赔进去。
第三天，终于又一份合格残余被他收入食物泡。
【吞噬强化片段完整度：61%。】
【已达到当前强化阈值。】
【是否强化口沟与食物泡处理效率？】
【预计生命负荷：2。】
林川确认前特意找了处安全岩缝，把能量储备补足。强化开始后，口沟附近像被无数细线反复牵扯，食物泡形成速度一度慢得几乎停住。他不敢乱动，硬是熬过一个小时，生命稳定度最低跌到了89%，才终于一点点回升。
【功能模块升级：吞噬强化1。】
【摄食效率提高。】
【消化泡形成速度提高。】
【生命负荷：30/30。】
林川试着摄入一小团菌体。水流卷入口沟的过程顺畅许多，食物泡接连形成，原先那种吃几口就不得不停下来的滞涩感明显减轻。
辛苦追了几天，总算没白忙。
可看着面板上满得不能再满的负荷，他的好心情又打了个折扣。吞得快是快了，下一次再找到好结构怎么办？难道每学会一样本事，就得先把旧的拆掉？
系统偏偏在这时发布了全区通知。
【区域首轮进化榜即将开放。】
【所有玩家生命信息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进行综合评估。】
【前100名将获得额外信息权限。】
【周启：0层巅峰，有攻击触手结构，进化度31%。】
【罗超：轮虫，进化度28%。】
【李骁：变形虫，体长0.71毫米，进化度35%。】
林川看看别人晒出的数据，又看看自己。
【生命演化完成度：17%。】
【生命负荷：30/30。】
两排数字并排摆着，格外扎眼。
“有点麻烦啊。”
他退出频道，停在岩缝深处，感受着刚刚强化过的口沟缓慢收缩。外面还有数不清的生命结构等着他去研究，可他身上已经没有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