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缓缓点了点头,指腹无意识地搓着墙壁上粗粝的石面。入口尚且如此,里面的路……各位务必步步当心。
方毅没搭话。他有系统傍身,身边又跟着王胖子这样的老手,但依然不敢松懈半分。他蹲下身解开行囊扣带,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火把、绳索、几包油布裹着的物件。几步开外,随队的摄像已经架好了机器,镜头前亮起一点猩红的指示灯。
几乎同一刻,直播画面里涌进了无数早已等着的眼睛。
真进去了?
湖底埋陵……头回听说。
方毅你老实说,是不是以前就来过?
看这轻车熟路的样儿,肯定来过的。
方毅瞥了一眼那些滑过屏幕的字,没搭腔。他举起一支松明,火苗蹿起来,把前方幽暗的墓道照出一小截亮处。我们已经进到里面了。顺着这条甬道往前走,主墓室应该就在尽头。前头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各位,打起精神。
他把几支涂了特制油膏的火把分到各人手里。一个年轻队员晃了晃手里的电筒:有这个还不够?火把又沉又熏眼睛。
方毅把点着的火把递过去:电筒亮堂,但照不出某些东西。上千年的墓里,淤积的毒瘴、突然缺氧的暗室——火苗比人先知道。
这是系统给他的见识之一。那些油料是他按着提示调配的,能潮气里烧好几个时辰。
罗教授接过火把,顺势说道:方毅考虑得周到。古墓里头,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呼——焰苗蹿高了一截,橙黄的光晕漫开,把一小圈黑暗和寒意逼退了些。众人绷着的肩背似乎松了少许。
可就在这时,一个透着烦躁的声音响了起来:上千年的机关了,锈也锈透了吧,还能有什么动静?
王晓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着。他参加过好几回野外发掘,从没像今天这样,进条甬道跟踩地雷似的。
小王。罗教授转过脸,声音沉了下来,听方毅的。
方毅脚步没停,声音在幽深的甬道里传出去老远:别存半点侥幸。诸葛孔明不止善兵,更通风水秘术,精于机关营造。他费尽心血筑成此墓,防的就是后世惊扰。所以——一切听我号令,别自作主张。
诸葛亮一辈子殚精竭虑,只为兴复汉室。由他亲自督造的主公陵寝,怎么可能潦草?这里的每一道机关、每一条暗道,必然耗尽了心血和财力。
踏入此间之后,方毅全身的感知都绷到了最紧。他每往前挪几步就顿住,视线扫过四周每一寸石砖,确认没有异样才继续移动。
这副审慎的姿态却引来了王晓一声嗤笑。他撇了撇嘴,竟然抬腿直接往前迈去——刚走出两步。
轰……
脚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方毅厉声喝道:停步!别动!
甬道里的人齐刷刷顿住。但王晓已经收不住势了,前脚掌重重踏在了那块地砖上——
砖面骤然下陷。
紧接着,五道寒光从暗处激射而出!
破空声尖锐地撕开空气。三道黑影接连没入墙壁,矛杆末端还在嗡嗡颤着。还有两支——一支擦着王晓的脸颊钉进石砖,另一支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悬空钉在了墙上。
所有声音瞬间被抽干了。
人们僵在原地,眼睛大睁着,惊骇凝固在每一张脸上。甬道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像是停了。冰冷的东西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如果不是方毅那一声喊,此刻钉在墙上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直播画面早就被弹幕淹没了:果然,太嚣张就得遭报应!
这惩罚来得也太快了!
不听方先生的话,转眼就这样了……
汉惠陵太吓人了,我手指都在抖。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根本不敢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陵墓,走错一步就是死。
弹幕一层叠着一层涌过去。以前看过的墓葬直播从没出现过这种场面,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座陵墓,比他们想的要凶险得多。
快!把人救下来!方毅的声音劈开了凝滞的寂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罗教授。
王晓被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钉在石壁上,左肩完全穿透,整个人像挂件一样悬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砖缝一滴一滴往下淌。痛苦的嚎叫在甬道里撞出回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但考古队其余人还是僵着,没人敢轻易上前——谁知道这条幽暗的墓道里还藏着多少要命的东西。
方毅的视线扫过两侧墙壁和脚下石板,确认没有新的动静,才朝医疗组点了点头。两个医护人员冲上去,试图拔出那柄矛。但矛尖深入墙体,纹丝不动。他们只好换了液压剪,一声剪断矛杆,把王晓从墙上架了下来。
王晓瘫坐在地上,右肩血肉模糊,伤口前后贯通,碎裂的骨茬白森森地翻在外面。医生用绷带压住涌血的地方做了紧急处理,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可能再往前走了。
那张总是带着散漫神情的脸,此刻白得像纸,额头上挂满了冷汗。
罗教授沉沉地叹了口气:让你听方先生的提醒,你偏要逞强。今天要是矛尖再偏三寸,刺穿的就是你的心脏。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一阵发凉。确实,如果还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往前走,下一个倒下的未必有王晓这么好的运气——在这种地方,一次大意就是一条命。
方毅转向罗教授:他这状态肯定没法继续了。我们是撤回去,还是接着走?
问题抛出来,众人才意识到更现实的困境——王晓不光自己受了伤,还拖慢了整支队伍的节奏。如果他半路撑不住,恐怕连退回去都来不及。
罗教授环顾了一圈众人绷紧的面孔,沉默了几秒: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走?
甬道里没人开口。只有火把噼啪地响着,和王晓压抑的痛哼声一高一低地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