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翻典籍不就清楚了?装什么高深。”
“阵法这么凶险,方毅过得去吗?”
“慌什么,人家挂着摸金门人的名号。”
“这种场面,拦不住他。”
方毅扫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字,没接话。
他抬脚朝阵局走去,目光在那八道敞开的门户上依次停过。
门后一片混沌,手电打到最亮,也只照出几团晃动的暗影。
想靠肉眼找活路,绝无可能。
“方兄弟,瞧出什么门道了?”
罗老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此阵蹊跷,要破开得费些功夫。诸位请往后让让。”
方毅从背囊里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金属伞,手腕轻抖,伞面唰地张开。
乌沉沉的伞影刚进镜头,直播间的留言就炸了。
“老天爷,这该不会是书上说的金刚伞吧?”
“方毅你这老江湖,还敢说自己不沾地下的营生?连这等家伙都亮出来了,我看你今回怎么圆!”
“铁证摆着呢!我赶紧存个图,举报盗墓的有没有赏金啊?”
“你存我也存,大家一起送老方进去蹲着。”
“哈,上头那位真是鬼才……”
方毅顾不上看那些翻滚的文字。
他把黑伞握稳,俯身捡起一块碎石,朝前方那扇生锈的铁门掷了过去。
“哐当!”
石块落地,顺着墓道一路滚远,在死寂里刮出刺耳的尾音。
等了许久,预料中的机关并未启动。
众人心神刚松,以为白紧张了一场。
“铛!”
一支弩箭从墓道深处的暗处疾射而来,没带半点声响。
黑伞应声旋开,伞面与箭尖相撞,炸开一星火花。
那箭被弹向另一侧铁门,深深钉进木板,箭尾还嗡嗡地颤。
就在箭尾停止震颤的同一刻,整间墓室猛地一抖。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压来,墙内传出密集的齿轮转动声。
紧接着,无数弩箭如同暴雨般从壁孔中喷射而出,全瞄准方毅所站的位置。
方毅手腕一拧,伞面旋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身形疾转,伞缘划出连绵的弧光,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的锐响密如冰雹,听得所有人心头绷紧,气息都卡在喉间。
若是自己站在那儿,此刻只怕早已被扎成蜂窝。
交击声终于停歇。
方毅又静立片刻,才将伞面稍稍移开,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见他毫发无伤,罗教授悬着的心总算落下,疑惑却更深了。
这年轻人的身手、装备,乃至身边跟着的那几位,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盗墓之徒。
即便是史册里记载的那些枭雄,恐怕也难以与之相比。
可所有关于方毅的档案都显示,他从未离开过江城。
莫非……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方毅环视墓室一圈,走回罗教授身旁。
“方兄弟,你这伞……”
罗教授的目光落在那柄金属伞上,周围几人也藏不住眼里的羡慕。
伞面被箭雨冲刷过,连道白痕都没留下,简直是绝境里的护身符。
“你说这个?”
方毅语调平淡,“家里长辈留下的旧东西,一直当摆设扔着,没想到真能扛事儿。”
这伞是怎么来的,他当然不会透露。
那是跟脑海里那个声音一同出现的第一件物品。
把底牌全亮给别人,从来不是聪明做法。
“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罗教授越端详越觉得似曾相识,想接过来掂量掂量。
方毅随手递过去。
伞刚落到老人手里,他整个人就猛地向前一栽,差点没站稳。
早看出这金属物件分量不轻,可方才看方毅挥转自如,他估摸着最多也就十来斤。
谁料到实际上手,沉得超出预料,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见老人有些吃力,方毅顺势把伞接回来,随意往肩后一挂,轻松得像背了件普通行李。
四周响起压低的交谈声。
“那伞……重量有问题。”
“罗教授脸都变了。”
“一个说书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看他手腕稳的,跟捏着根稻草似的。”
屏幕后有人敲出猜测:“姓方的肯定下过墓,手上沾着阴土。”
“瞎猜。”
“同意。”
“跟队。”
……
无数道视线隔着镜头扎在方毅身上,每个动作都被拆开审视。
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像嗅到踪迹的猎犬,只等着把他关进笼子里。
方毅扫过那些滚动的文字。若站在审判席前,这些拼凑起来的猜测足够定他的罪。
但他没理会屏幕后的嘈杂,转头看向罗教授:“前面情况不明,还要继续走吗?”
老人眉心皱出深深的沟壑。
探索的念头在胸膛里烧得发烫,可身后这些年轻人的性命,沉甸甸压在他肩上。
良久,他肩膀松垮下来,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先退吧……回去再商量。”
方毅应声去拽那截垂落的铁链。
“轰……”
门轴转动的声响像闷雷碾过耳际。
可门外并非来时的通道,只有与其他七扇门相同的、浓得抹不开的漆黑。
罗教授闭了闭眼睛。
他早该明白,踏进这个局就再难回头,刚才那点侥幸,此刻碎得彻底。
他转向方毅,嗓音里像掺了沙粒:“方先生,你懂八卦相生相克的道理吗?”
眼前这死局,或许只有这个人能解开。
“寻常八卦是死的,这里的却是活的。”
方毅手指擦过冰凉的门框,“八门背后的空间像齿轮一样咬合转动。设局的人,就是要让生路永远藏在变化里。不找到中枢机关,就摸不到出口。”
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忽然抬头:“我们十个人分开探八扇门,总有一扇能通……”
话没说完,屏幕已经炸开嘲讽。
“脑子进水了?”
“门后是弩箭阵!除了方先生那把伞,谁扛得住?”
“没看见刚才箭矢扎进石砖多深?换个人早成筛子了。”
“方爷这身手……祖上是倒斗的吧?”
“该改口叫张爷了。”
……
方毅的视线掠过屏幕,落回那年轻人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年轻人耳根涨得通红,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再不敢吭声。
方毅的话让罗教授脸色沉了下去。
“照这么说,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
就算门后没有机关,想准确找到出口也几乎不可能。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方毅眼帘低垂,脑海中掠过一路所见的种种安排。
某个刹那,他瞳仁骤然收缩,整个身躯毫无征兆地贴向冰冷的地面。
“别呼吸!”
见他举动突兀,所有人瞬间僵住气息。
时间点滴流逝……
方毅耳廓紧贴石面,眉宇间的凝重逐渐化开,甚至浮起一丝灼热的光彩。
当他重新直起身,唇边已挂上不容置疑的弯弧。
他迈步走向石阵边缘,侧首对身后队伍说道:“踩着我的足迹走,一步接一步,绝对不许踏偏。”
队员们立刻鱼贯尾随,如同幼童学步般紧紧跟随他的脚印。
走到石阵中央区域,方毅停步出声:
“我始终在想,这阵法凭什么能运转千年之久?”
“远古没有电流,更不存在原子能,它靠什么维持?”
“现在我懂了,是水流。”
水?
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这里哪有什么水?连一丝潮湿的声响都不曾听见。
难道他刚才俯身贴地,是在聆听水脉?
大家这才猛然醒悟。
直播屏幕之上,弹幕急速掠过:
“这听觉也太敏锐了!”
“简直是地听之术重现人间!”
“先前靠雷鸣定位陵墓,如今连地下暗河都能察觉?”
“这手法必须给满分。”
“果然还是你!”
观众立刻回想起他曾凭借雷声勘定汉惠陵方位的往事。
既然能听雷辨位,觉察近处水声自然不算难事。
罗教授来不及追问水源何在,急切开口:“看你神色,莫非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不错。这阵法实为八卦的倒转,方才未能看透。”
八卦倒转?
罗教授一时失语。
当今考古学界连正统八卦尚未完全参透,竟还存在反向布置?
而这年轻人一眼便洞穿了虚实?
他回头扫了扫自己的学生们,心底泛起涩意。
一群专业研究者,竟比不上一个讲述古事的说书人。
此事若传扬出去,着实颜面无光。
“请看那八座门。”
方毅抬臂指向远处,“对应八种阵型: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但我先前投石试探的那座门,本属鸟翔阵,此阵擅长远距攻伐,此刻却显现出风扬阵的守御特性。”
话音未落,他俯身拾起一枚石片,振腕掷入门内。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向门后阴影,可等了许久,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