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玻璃台板上。
封口处绕着几圈白色的细棉线。
吴惠芬坐在单人沙发里。
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维持着大学教授的矜持。
视线垂下来。扫过那个没有半点标记的纸袋。
她从包里抽出那方纯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心。
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包里。
“林董喜欢故弄玄虚。”吴惠芬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勉强。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捏住纸袋边缘。
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纸。莫名地抖了一下。
她用指甲挑开白线。一圈一圈绕开。
动作很慢。试图用这种慢条斯理来掩饰心跳的加速。
线解开了。
她把手伸进纸袋。抽出里面的一沓A4纸。
纸张很厚。带着一股复印机刚出来的干涩味道。
最上面是一张彩色的复印件。
吴惠芬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被漂白水当头浇下。
厚厚的粉底再也掩不住底下的惨白。
那是一张香港婚姻登记处的结婚证书。
照片栏里。印着两个人的免冠合影。
男的是高育良。没戴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笑得很随和。
女的年轻漂亮。五官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一模一样。
但眼神透着一股子清纯。
旁边印着她的名字。高小凤。
吴惠芬的呼吸停滞了。
胸腔像被抽干了空气。憋得生疼。
她捏着纸张的手指剧烈颤抖。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这是捏造的……”她嗓音嘶哑。声音全卡在喉咙里。
她慌乱地翻开第二页。
一张瑞士汇丰银行的家族信托基金流水单。
抬头用英文写着“xiaofeng Family trust”。小凤家族信托。
下面是一排长长的数字。
两亿港币。
收款人是高小凤。以及一个五岁孩子的名字。
吴惠芬觉得脑袋里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棍。
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发黑。
她手一软。
那一沓文件从手里滑落。散开。
飘飘荡荡地落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两亿港币。高育良背着她,把真金白银全给了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
林御坐在对面。
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
水汽散开。他看着吴惠芬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明史专家。”林御开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的张居正。讲了一堆大道理。”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当啷。
“结果连自己后院的烂账都算不明白。”
吴惠芬嘴唇发抖。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咯咯作响。
她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指甲几乎要抠破皮面。
“你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林御看着她。
毫不留情地撕开她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分房睡了多少年了?”
“你每天忍着恶心。帮他熨衬衫,帮他打领带。”
林御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
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们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在电视上大谈理想信念。”
“为的什么?”
林御冷笑一声。
“为了政法委书记夫人的头衔。为了你出门有专车接送。为了大学里那些讲师对你点头哈腰。”
吴惠芬胸口剧烈起伏。
酒红色的真丝丝巾歪到了一边。露出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你别说了……”她捂住耳朵。声音带着哭腔。
“你引以为傲的政治妥协。”林御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声音像冰冷的刀片。一刀刀割开她的皮肉。
“就是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的女人结婚。生孩子。”
“然后你戴着绿帽子。跑来这里跟我讲什么历史兴衰。”
林御脚尖踢了一下地毯上的复印件。
纸张翻了个面。露出高小凤的笑脸。
“在绝对的资本和情报面前。”
“你那点文人的清高和傲慢。一文不值。”
吴惠芬彻底崩溃了。
心理防线轰然倒塌。像被炸药炸碎的大坝。
她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和泪水冲花了。留下两道丑陋的沟壑。
她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失去了骨头支撑一样往下缩。
“你要干什么……”她绝望地看着林御。
“这些东西如果送到中纪委。”林御语气平淡。
“重婚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高育良这辈子都别想从秦城监狱里出来。”
林御看着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肩膀。
“你名下的那些存款。你引以为傲的教授头衔。全会被查封取消。”
“你会变成整个汉东最大的笑话。”
吴惠芬大口喘着气。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双膝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名牌职业裙的下摆卷了起来。她根本顾不上。
双手死死扒住玻璃茶几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
“别交上去……”她哭了出声。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高雅的面具碎成了粉末。
“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仰起脸。看着林御。
“你要钱?要批文?我去求育良!我让他全都给你批!”
“求求你把这些原件毁了……我不能失去现在的生活……”
她丢掉了所有的尊严。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御冷冷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算计。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
拉开转椅坐下。
“我不缺钱。”林御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要高育良亲自签发一份红头文件。”
吴惠芬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浑浊的泪水。
“什么文件……”她嗓音嘶哑。
林御盯着她。
“重启吕州湖泊环保大案的调查。”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作响。
吴惠芬倒抽了一口凉气。
吕州环保案。那是当年高育良为了政绩,强行批给赵瑞龙美食城的违规大案。
那是高育良向赵家投诚的投名状。
重启这个案子。就是让高育良亲手拿刀,去砍赵家和自己的大动脉。
林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
“拿到高育良的亲笔签字。”
“这些复印件。我当你的面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