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推开,孙巧云一头扎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领口松散,整个人狼狈不堪。
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泥地上,脚趾头全是泥。
“大傻炮,你、你帮帮我……”
她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孙巧云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看样子是被男人欺负了!
大傻炮吃了一惊,腾的站起来,像座铁塔立在她面前。
同时,伸手扶住她。
“巧云嫂子,咋了?”
“李二狗!”孙巧云眼眶通红,“那畜生爬我家墙头,趴窗户上偷看我,还、还……”
她说不下去了,又羞又怕,只是捂着脸哭。
大傻炮眼神一沉。
李二狗是罗大牙的狗腿子,村里出名的赖皮。
四十好几了娶不上媳妇,整天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
“他摸进屋里了,要对我动手动脚。”孙巧云缓过气来,咬着牙说,“要不是我拿剪刀扎了他一下,今天就吃大亏了……”
她抬起手,大傻炮这才看见她手里攥着把剪刀,剪刀刃上还沾着血。
“他现在还在你家不?”
“跑了。”孙巧云摇头,“他翻墙跑的时候说,说要找罗大牙收拾我,说我故意扎人。”
大傻炮把她拉进屋里,闩上门。
“嫂子,你先进屋坐。”
孙巧云跟他进了屋。
她坐在炕沿上,拼命捂住嘴,压抑着要哭的冲动。
娇小的身子仍旧不停的抖。
老爹在里屋睡得沉,没被吵醒。
大傻炮倒了碗热水递给她。
孙巧云捧着碗,手指还在抖。
“大傻炮,村里人都说你傻,可我看得出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抬起头,那双杏眼盯着大傻炮,“你今天在井边帮我摇水的时候,那眼神不是傻子的眼神。”
大傻炮没接话。
承认不好,不承认反而让人觉得不实诚。
于是,干脆不接话。
“我实在是找不到帮我的人了。”孙巧云见大傻炮不说话,操着发颤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家那口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不回来,我一个女人住那院子,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李二狗这是头一回动手,可之前已经盯了我个把月了。”
“你咋不去找村长?”
“村长?”孙巧云苦笑,眼泪巴巴的说,“村长是罗大牙他爹,李二狗是罗大牙的狗腿子,我去找村长,他能向着我说话?那不是自己往狼嘴里送?”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扯开的领口滑得更低了,露出一抹晃眼的白。
大傻炮心里一热,强行别开眼。
傻子已经是正常男人了,多看两眼也实属正常。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孙巧云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抓得非常紧。
就像被夹子牢牢夹住一样,根本拔不出来。
女人在紧张的时候,劲道大得不可想象。
“大傻炮,你帮嫂子这一回,嫂子记你一辈子。”孙巧云也许是担心傻子不肯帮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后你但凡有用得到嫂子的地方,嫂子一定尽全力报答你。”
她的手掌又软又热,手心全是汗。
大傻炮呆呆的看着她。
孙巧云哭起来的样子,跟赵翠柳不一样。
赵翠柳哭起来带着算计,眼泪里头藏着勾子。
孙巧云哭起来是真怕,像只被撵急了的兔子。
“行。嫂子,我帮你。”
大傻炮站起来,从门后头抄起一根扁担。
孙巧云吓了一跳:“你去哪?”
“去你家。”
“你一个人去?”孙巧云急了,担心道,“李二狗肯定叫了罗大牙他们,你一个傻子,打不过他们的!”
大傻炮冲她憨憨一笑:“嫂子放心,我皮厚,扛揍。不信你看着。”
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浓得像墨泼一般,伸手难见五指。
孙巧云家在村东头最边上,孤零零的一座院子,几间瓦房。
挨着山脚,独门独户,最近的邻居也在百八十步开外。
看着就冷清。
大傻炮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火光晃动。
几个人在走动,似乎在找什么。
大傻炮定了定神,接着火光终于看清几人的面容。
三个人举着火把站在院子里,正是罗大牙、李二狗,还有另一个跟班马三。
李二狗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渗出血来,脸色煞白。
“大牙哥,那娘们手真狠,差点扎穿我胳膊!”
罗大牙叼着烟,踹了他一脚。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那娘们力气大得很,不信你试试……”李二狗嘟囔,“再说了,你今晚本来就憋着气,让我跟着出来找点消遣解闷子嘛……”
“草,我叫你解闷子,不是叫你给我捅篓子!”罗大牙冷笑,“闹出人命,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他抬头看了看孙巧云家的窗户,里头黑漆漆的。
“那娘们跑了?”马三问。
“跑不了。”罗大牙吐了口烟,“她男人不在家,她能往哪跑?肯定是躲谁家去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门口走去。
“先把门踹开,屋里搜搜。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就当是赔二狗的医药费。”
马三正要踹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
“你们干啥呢?大半夜的,想偷东西呀!”
三个人齐刷刷回头。
火把光照出一张傻笑的脸。
大傻炮扛着扁担站在院门口。
“我草,又是你!”罗大牙眼角抽了抽,“大傻炮,你他妈阴魂不散是吧?”
大傻炮傻呵呵地走进院子。
“巧云嫂子家的门不能踹。她家男人不在,你们进去,不好。”
李二狗端着胳膊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傻子,关你屁事?你跟孙巧云啥关系?轮到你来护她?”
“巧云嫂子让我帮她看家。”大傻炮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就欠揍,“她说她家里有野狗,让我帮忙打狗。”
李二狗脸都绿了。
“你骂谁是狗?”
“谁爬墙头谁是狗。”大傻炮憨笑。
马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罗大牙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笑你妈!”
他阴沉着脸走到大傻炮跟前:“傻子,今天在槐树底下你胡说八道的事还没完。现在又跑来找打,你是真不怕死?”
大傻炮不笑了。
他看着罗大牙,眼神还是呆滞的,可那呆滞里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罗大牙,你们回去。今晚的事,我不跟别人说。”
罗大牙愣了一下。
这傻子是在跟他谈条件?
反了天罡!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罗大牙一把揪住大傻炮的衣领,“一个傻子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抬手往大傻炮脸上扇过去。
手还没落下,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是大傻炮的“铁”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
攥在罗大牙的手腕上,像铁钳子一样,力大无比。
罗大牙脸色刷的变了,手腕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