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罗大牙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手腕纹丝不动。
大傻炮的五根手指头像钢筋似的,焊在他手腕上,骨头咯吱咯吱响。
“大牙哥!”李二狗看出不对,抄起火把往大傻炮头上砸去。
大傻炮另一只手,迅速抡起扁担扫过去。
扁担带着风声,啪地砸在李二狗肩膀上。
李二狗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摔在院墙根底下,火把掉进泥地里,灭了。
马三吓得后退两步。
看看罗大牙,又看看歪在墙根哼哼唧唧的李二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大傻炮松开罗大牙的手腕。
罗大牙低头一看,手腕上五个青紫的指印,肿得跟馒头似的。
“你……你不是傻子!”
大傻炮歪着脑袋,又露出那副憨傻的笑容。
“我是傻子啊。村里人都知道,我是傻子。”
他扛起扁担,斜眼看着罗大牙。
“别再来巧云嫂子家。下次,扁担就不长眼了,打在哪儿可说不准。”
火把燃得噼啪响,他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
罗大牙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忿忿的吼了一个字:“走!”
马上赶紧扶起坐在墙根下的李二狗。
三个人连滚带爬、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大傻炮直直的站立着,等火把的光芒彻底消失在村巷尽头,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扁担用了一分真气,差点把李二狗的肩膀打折。
真闹出人命也麻烦,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
有罪没罪得法院判,直接私刑伤人就不行。
他得控制着点。
现在还不到跟罗家父子正面冲突的时候。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巧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剪刀。
此时血渍的颜色,已经由鲜红变成暗黑。
“大傻炮!你没事吧?”她围着大傻炮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我刚才躲在巷子口,看他们走了才敢出来……”
“没事。”
孙巧云看着他,眼睛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变成另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叫崇拜。
“你把李二狗打了?”她声音都变了,“你一个傻子,怎么打得过三个人?”
“他们怕傻子。”大傻炮憨笑,“傻子打人,不犯法。”
孙巧云噗嗤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进屋。嫂子给你烧水,洗洗。”
这一遍折腾,大傻炮出了一身臭汗。
浑身黏糊糊的。
大傻炮任由孙巧云拽着进了屋。
她身子紧紧贴着他,亲近又温顺,让人心里格外温暖。
孙巧云家的堂屋收拾得干净利索,桌上铺着碎花桌布。
一根生锈的铁丝横穿堂屋的边上。
上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物。
两人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傻炮心头微动,孙巧云瞬间脸颊发烫,格外羞涩。
“你坐。”孙巧云把他按在板凳上,自己钻进灶房。
灶膛里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瓜子俏脸照得更加红扑扑的。
大傻炮坐在堂屋里,打量四周。
墙角堆着几麻袋粮食,房梁上挂着几块腊肉,日子过得不算差。
可屋子里冷清得很。
她男人一年到头不着家,这院子里就她一个人。
白天还好,长夜漫漫无人相伴,日子冷清难熬。
独居妇人独自守家的孤寂,外人根本无从体会。
李二狗这货贱归贱,还是深谙留守女人心理的。
难怪李二狗敢爬墙,他想碰运气,做回顺手推舟的事。
坏就坏在孙巧云性子烈,死也不从,还把他扎伤了。
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事。
孙巧云端着热水盆出来,把毛巾拧干了递给他。
“擦把脸。”
大傻炮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孙巧云站在他面前,咬着嘴唇,好像在想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转身把屋门闩上了。
大傻炮抬头看她。
孙巧云走回来,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她松散的领口依旧敞着,身形纤细温婉。
大傻炮目光坦然落在她身上,带着纯粹的欣赏。
孙巧云含羞垂眸,并未刻意遮掩,心绪纷乱却格外安稳。
双方沉默了不知多久。
“大傻炮。”她低声说,“嫂子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今晚就在这儿睡。”
大傻炮眨巴眼。
孙巧云脸又红了,红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一样。
“你别多想。”她慌慌张张地解释,“我就是怕他们半夜再回来。你在这儿,我安心。”
大傻炮挠了挠头:“那行。我睡堂屋。”
孙巧云看他憨厚的样子,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这傻子,傻是真傻。
可那份傻里头,有一股让人踏实的劲儿。
她站起来,去里屋抱了床被子出来,铺在堂屋的竹床上。
两人隔着一道门帘,各自躺下。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孙巧云翻了个身,把被子夹住,眼睛直直盯着房梁。
她男人一年没回来了。
每回打电话都说下个月,下个月又下个月。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村里也有女人守不住,偷偷摸摸找了相好的。
可她是正经人家的媳妇,做不出那种事。
可今晚不一样。
那个傻子拿扁担砸飞李二狗的那一下,她躲在巷子口看得清清楚楚。
那哪是傻子?那是一座山。可以依靠的大山。
她咬了咬嘴唇,掀开被子坐起来。
“大傻炮,你睡了没?”
外头没有声音。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孙巧云披着衣裳下了床,撩开门帘。
堂屋里,大傻炮四仰八叉躺在竹床上,睡得正香。
孙巧云愣了半天,哭笑不得。
这傻子,一个大美女睡在隔壁,你真睡得着?
唉,真是个傻子!
她转身要回屋,目光扫过大傻炮身上盖的被子。
被子滑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刚拉起被子,眼睛情不自禁往旁边一瞥。
月光正好照在竹床上。
孙巧云的脸腾地红了。
这傻子……睡觉也不老实!
她手一抖,被子差点又掉地上。
孙巧云站在月光里,心口扑通扑通跳,两条腿忽然有些发软。
她咬着嘴唇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里屋。
这一夜,孙巧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亮都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