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风雪。
钢铁车轮死死咬住铁轨。崩出一长串橘红色的火星。
长达五十节的重载列车,在西伯利亚边境的小城货站,缓缓停稳。
车头喷出大股白色的蒸汽。瞬间被狂风吹散。
赵铁柱双手握住车厢铁门的把手。猛地发力。
“嘎啦啦——”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滑开。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猛地灌进车厢。
温度低得吓人。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
陆青云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站在车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台。
站台上。黑压压站着几十号人。
全是毛熊国的军官和当地官员。
他们穿着厚重的苏式军大衣。但大衣破旧不堪,领口的绒毛都掉光了。
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肩膀缩成一团。不停地搓着手。
没人说话。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打开的车厢大门。
那眼神。绿油油的。
就像饿了半个月的西伯利亚灰狼,突然闻到了带血的鲜肉。
毛熊国的经济彻底崩了。
重工业造出了能飞上太空的火箭,轻工业却连个搪瓷茶缸都造不出来。
粮仓见底。超市的货架比脸还干净。老百姓为了半块发霉的黑面包,能在雪地里排队站一天。
在这个绝望的国度里。物资,就是唯一的上帝。
陆青云没下车。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金属打火机。
拇指一挑。“叮”的一声脆响。蓝火跳跃。
他偏过头。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苏联少将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雪地里,嘎吱作响。
他抬头看着陆青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厚厚一捆卢布。面额全是十万一张的。
“中国朋友。”少将用蹩脚的中文开口,声音嘶哑。“买肉。买伏特加。”
陆青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他看都没看那捆卢布。
“铁柱。给他验验货。”
赵铁柱转身。拿起一根撬棍。
猛地插进旁边一个木箱的缝隙里。用力一压。
“咔嚓”一声。木箱盖子裂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黄色的马口铁罐头。
铁柱拿起一罐。拇指扣住拉环。用力一扯。
红烧肉的罐头被打开了。
里面是冻得发白的油脂,裹着大块实打实的带皮肥肉。
那种浓烈、粗犷的荤腥味,顺着风雪飘了出去。
站台上响起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咕咚。咕咚。
清晰可闻。
大胡子少将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兔子。他伸出手,想去抓那个罐头。
“慢着。”
陆青云伸手。挡在罐头前面。
他看着少将手里那捆卢布,扯了扯嘴角。
“这纸印得太差。上面的墨水有毒。”
陆青云抽了一口雪茄。“我不收废纸。”
卢布贬值成了天文数字。今天能买一头牛的钱,明天连个鸡蛋都买不到。
少将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发抖。
“你要什么。”
“我要硬货。”
陆青云拿雪茄指了指列车后方。
“机床。金属。图纸。”
“只要带铁的,我都收。一箱罐头,换一箱特种轴承。两件军大衣,换一吨钛合金板。”
陆青云的声音混在风雪里。透着绝对的霸道。
“想吃肉。拿你们的家底来换。”
少将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吼了一句俄语。
不到十分钟。
几辆履带式军用卡车轰鸣着冲进站台。
车厢板放下。
沉重的防雨油布被扯开。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金属卷材。
航空级特种钛合金。
在国际市场上被老美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
现在,像废铁一样被扔在雪地里。
交易开始了。
这是一场倒爷的狂欢。
一箱箱在中国国内只值几毛钱的方便面,被搬下火车。
换回来的是包裹着厚厚防锈油的五轴数控机床。
几包印着牡丹花的劣质花茶,就能换走一台军用雷达的扫描总成。
风雪越来越大。但站台上的气氛热烈得像个大火炉。
苏联军官们扛着成箱的二锅头。大笑着。当场砸开酒瓶,仰着脖子猛灌。
辛辣的白酒顺着胡子往下淌,他们连擦都舍不得擦。
就在这时。
一辆破旧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铁轨边。
几个穿着灰布夹克的人被军官推搡着赶了过来。
他们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的近视眼镜。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人。”陆青云皱起眉头。
“老板,是黑海造船厂的重工专家。”一个精通俄语的向导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几个月连黑面包都没发,他们快饿死了。军方把他们当添头送过来了。”
陆青云目光一凝。
人才。这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他走下车厢。皮鞋踩在积雪上。
他走到一个老专家面前。把手里刚打开的一罐红烧肉,塞进老头干瘪的手里。
又让人拿来一件崭新的军绿大衣,披在老头身上。
老专家双手死死抓着那个冰冷的铁罐头。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混着雪水淌进胡渣里。
他根本顾不上拿勺子。直接用冻僵的手指挖出一大块带白油的肥肉。
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不嚼,硬生生咽了下去。
噎得直翻白眼。
陆青云看着他。声音平静。
“跟我走。去中国。”
“顿顿有肉。天天有酒。”
老专家拼命点头。抓着罐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
夜深了。
站台边搭起了一座防风帆布帐篷。
里面生着一个铁皮煤炉。火炭烧得通红,驱散了严寒。
帐篷里充斥着劣质煤烟和图纸的机油味。
陆青云坐在行军折叠桌前。
桌上堆满了今天换来的图纸。全是从拖拉机厂和坦克厂弄出来的装甲车底盘数据。
他拿笔在上面做着标记。
外面风声呼啸。像鬼哭狼嚎。
突然。
帐篷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差点熄灭。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风雪挤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空军的制式皮夹克。皮子早就磨破了边。肩膀上挂着将星。
他反手死死拉住门帘。挡住外面的风雪。
将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饿得双眼发绿。
他没有看陆青云。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折叠桌角落里。那里放着两瓶还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
透明的玻璃瓶身。红色的标签。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陆青云没动。
手里的笔停在图纸上。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将领慢慢转过头。盯着陆青云。
他双手撑在行军桌的边缘。指节因为寒冷和饥饿在微微发抖。
他凑近了些。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久未洗澡的汗酸味。
“中国兄弟。”
将领压低了声音。嗓子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他盯着桌上的酒。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你要大船。”
将领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但我手里。有会飞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