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拍在桌上的那张绝密电报纸。边角发黄。
带着一股密码机特有的臭氧油墨味。
陆青云没有拿起来细看。他早就猜到了这一天。
他伸手摸出金属打火机。
拇指挑开机盖。“叮”。
一簇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把打火机凑近电报纸的边缘。火舌瞬间舔舐上粗糙的纸面。
橘黄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火光映着陆青云冷硬的下颌线。
纸张迅速卷曲。碳化。变成黑色的灰烬。
陆青云两根手指捏着还没烧完的一角。随手丢进汝窑烟灰缸里。
一点火星在灰烬里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空气里多了一股纸张烧焦的糊味。
“老板。您不留着做个备份?”沈明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不用留。”
陆青云靠在太师椅上。
他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光亮。像两团烧透的火炭。
“卖编织袋。卖老布鞋。赚洋人的钱确实快。”
“但那些奢侈品。终究只是敛财的玩具。”
陆青云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撑在红木桌面上。
“重工业。钢铁。巨舰大炮。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他看着沈明和赵铁柱。
“苏联快倒了。一头红色的巨熊马上就要变成一堆碎肉。”
“那可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笔重工遗产宝库。”
沈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老板。毛熊国的东西是好。但大部分都是军工产业。”
“咱们一个民营企业。跑去买他们的车床和钢材?”
“车床算个屁。”陆青云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随意画了几条线。
一个前端上翘。拥有巨大平顶的舰船轮廓。跃然纸上。
“我要买这个。”陆青云拿笔尖敲了敲纸面。
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
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皮。满脸疑惑。
“老板。这船长得真怪。甲板上连个装货的舱盖都没有。全是平的。”
“这能装多少吨大米啊?”
沈明却看懂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后腰撞在八仙桌的桌沿上。
桌上的茶水晃出来几滴。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轮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航空母舰!”
沈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老板。您疯了?这种国之重器。正常渠道根本不可能买得到!”
“老美和欧洲的间谍满世界盯着。谁敢碰这种东西。他们绝对会派军舰在公海上拦截!”
陆青云把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知道正常渠道买不到。”
“这艘船。现在就停在黑海造船厂的零号船台上。是个还没完工的半成品。”
“毛熊国没钱了。连给焊工发工资的卢布都印不出来。这艘船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陆青云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卡其色风衣。
“老美盯着军火交易。那我们就不按军火买。”
“不按军火买?”沈明愣住了。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汗气。
“去澳门。注册一家空壳娱乐公司。”
陆青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
“就说我们要建一个全亚洲最大的水上赌场。”
“买个航母空壳回来。不需要动力系统。不需要武器雷达。只要那个铁壳子。”
“拖回国内。停在海湾里搞旅游、搞博彩。”
沈明张大了嘴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用航空母舰搞水上赌场?
这种理由。简直荒谬。
“越荒谬。老美越会信。”陆青云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在他们眼里。中国人就是一群只知道赚钱的暴发户。”
“花天价买个生锈的铁壳子回去开赌场。这很符合他们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
“等壳子拖回来。进了我们的造船厂。搞赌博还是搞研究。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沈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大得超出了他这个哈佛高材生的商业认知。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老板。”赵铁柱插了一嘴。
“刚才电报上说。毛熊国现在穷得连买面包的钱都没了。”
“咱们拿美金去买。他们敢收吗?他们现在的银行系统全瘫痪了啊。”
“问到点子上了。”
陆青云拍了拍赵铁柱宽厚的肩膀。
“他们不要美金。卢布更是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在一个饿肚子的国度里。真正的硬通货。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是能扛住西伯利亚寒风的棉衣。”
陆青云转头看向沈明。
“启动我们在北方边境布下的倒爷网络。”
“抽调青云物流所有的重型卡车。”
“给我去全国各地的肉联厂。收红烧肉罐头。”
“去纺织厂。收最厚实的军大衣。”
“去酿酒厂。把仓库里的二锅头全给我拉空。”
“有多少收多少。不设上限。”
陆青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用最野蛮、最原始的物资。”
“去撬开毛熊国最后的那扇重工大门。”
……
指令下达。青云帝国庞大的机器瞬间全速运转。
现金流像流水一样撒出去。
全国各地的供销社和肉联厂都疯了。
几百辆挂着“青云物流”帆布篷的重型卡车。日夜不停地在国道上奔驰。
车厢里。装满了成箱的红星二锅头。
高浓度的烈酒。在玻璃瓶里晃荡。这是北方人用来御寒的圣药。
还有堆积如山的红烧肉罐头。黄色的马口铁包装。里面的肥油冻得发白。每一罐都是实打实的高热量脂肪。
这就是八十年代末的魔法。
资本主义世界的金融手段。在那个即将解体的红色帝国面前。毫无用处。
两箱廉价的二锅头。就能换来一套价值几十万美金的特种轴承。
几车皮的猪肉罐头。就能让那些饿得双眼发绿的重工专家。把绝密的图纸塞进你的大衣口袋。
半个月后。
北方边境。绥芬河火车站。
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铁轨上。停着一列望不到头的货运火车。
整整五十节车厢的重载列车。
车皮外面刷着红色的五角星标志。这是专门用于跨境大宗交易的专列。
黑色的蒸汽机车头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混着煤烟。喷向灰蒙蒙的天空。
站台上积着厚厚的雪。
赵铁柱穿着一件厚实的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
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里拿着清点货物的登记册。
“后头的三节车厢。军大衣绑紧点!别让风雪倒灌进去了!”
铁柱扯着嗓子吼。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
列车最前方的软卧车厢里。
暖气烧得很足。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陆青云坐在绿色的皮座椅上。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风衣。
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放着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里面装着刚打的热水。
他隔着被刮开一块冰花的车窗。看着外面风雪交加的边境线。
这一次。他亲自带队。
去极寒的北方。去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帝国。
去亲手敲开那扇封锁了半个世纪的军事重工大门。
“呜——”
蒸汽机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声音苍凉。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车厢猛地一震。钢铁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一列长达五十节车厢的重载红星列车。装满了整整几千吨的红烧肉罐头、军大衣和二锅头。轰鸣着冲破西伯利亚的暴风雪。
陆青云坐在车厢里。感受着车轮碾压铁轨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