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盯着手里的传真图纸。
传真机的油墨味还很浓。刚从机器里吐出来,带着一点温热。
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拿西装袖口用力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图纸上的画面没变。
黑色的粗布鞋面。白色的平底。前面一个U型的开口。
这是京城胡同里最常见的千层底老布鞋。
胡同口的大爷们,平时就穿着这玩意儿,手里提着鸟笼溜达。五块钱能买两双。
“老板。”沈明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他拿着图纸的手有点抖。纸页哗啦作响。
“咱们要在巴黎。卖这个?”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酒店阳台。阳光很好。
陆青云坐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放下瓷杯。杯底磕在玻璃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第二页的材质拆解。”陆青云吐出几个字。
沈明赶紧翻页。
鞋面根本不是什么粗棉布。是系统提纯的恒温透气纳米纤维。
那层白色的平底,更不是碎布头纳出来的。
那是系统出产的超微孔记忆避震材料。能根据人体的足弓弧度和体重,瞬间完成动态力学支撑。
“洋人一年四季穿硬底皮鞋。脚尖挤着,脚跟垫着木头。”
陆青云摸出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一根雪茄。
“他们过了四十岁。腰椎和膝盖基本全废了。”
“我们卖的不是鞋。是命。”
陆青云靠在藤椅上。青白色的烟雾被微风吹散。
“重新包装。名字叫‘东方神秘养生顶级履物’。”
“找最好的木匠。用金丝楠木做包装盒。里面垫上明黄色的真丝软缎。”
“定价。五万美金一双。”
沈明脚下一软。差点磕在藤椅腿上。
五万美金。买一双看起来像老头乐的黑布鞋。
这简直是在抢劫。
“另外。”陆青云弹了弹烟灰。
“不能直接卖。实行绝对配货制。”
“想进这双鞋的预购名单。必须先原价买满十万美金的配货。”
“红白蓝编织袋也好,咱们的武夷山大红袍也罢。买够了额度,才配拿鞋的排队号。”
陆青云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们。这是东方的门槛。没有配货,给多少钱都不卖。英国女王来了也得老实排队。”
……
一个月后。美国纽约。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空气里混杂着发酸的咖啡味和汗臭味。
大卫是高盛的高级操盘手。今年四十二岁。
他每天要在交易台前站十几个小时。疯狂地挥舞手臂大喊大叫。
常年穿定制的意大利硬底尖头皮鞋。他的腰肌劳损严重到了极点。后腰像被人钉进了几根生锈的钢钉。
大卫拉开抽屉。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这是他花了二十万美金的配货额度,等了足足四周,才从一个香港倒爷手里弄来的。
他滑开木盒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飘出来。
明黄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双黑面白底的中国老布鞋。
大卫脱下那双挤脚的皮鞋。
把肿胀的双脚,伸进了那双黑布鞋里。
他撑着办公桌。慢慢站直身子。
鞋底微微下陷。
那层白色的超微孔记忆材料,瞬间贴合了他的足弓曲线。
一股坚韧又柔软的支撑力,顺着脚跟一路传导到膝盖。
他原本紧绷的腰椎,在承重力被完美化解的瞬间,猛地一松。
那种刺骨的酸痛感。消失了。
大卫倒吸了一口凉气。脚趾在宽敞的鞋头里用力抓了抓。
他松开办公桌。往前走了两步。
轻盈。毫无阻力。他感觉自己踩在了一团充满弹性的云上。
他根本不管身上穿的是价值一万美金的阿玛尼条纹西装。
大卫在乱糟糟的交易大厅里。直接小跑了一圈。
“上帝啊!”
大卫抓着头发,对着周围的同事大喊。
“这是魔法!绝对的东方魔法!”
当天下午。
华尔街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穿着笔挺西装、打着真丝领带的金融精英们,脚下清一色踩着黑底白边的中国老布鞋。
当消息传出这双鞋能治愈腰椎病时。整个华尔街疯了。
一周后。好莱坞。
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红毯现场。闪光灯亮成一片惨白的火海。
一位身价千万的好莱坞硬汉动作巨星,推开加长林肯的车门。
他穿着一身高定礼服。
但他迈出车门的脚上。穿的却是一双青云老布鞋。
记者们像疯狗一样涌上去。几十个麦克风怼到他嘴边。
“我拍戏伤了脊椎。”巨星面对镜头。笑容自信从容。“医生让我坐轮椅。但青云履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巨星在红毯上走了几步。步伐生风。潇洒到了极点。
“这才是真正的老钱生活方式。那些还在穿硬底皮鞋折磨自己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顶级的东方养生。”
风向彻底变了。
在西方的上流社会。穿亮面皮鞋?那是暴发户和打工仔的标配。
穿高定西装,脚踩一双青云老布鞋。那才是真正的贵族。代表你懂东方哲学,代表你有恐怖的配货财力。
为了拿到这双鞋的排队资格。
欧洲的那些老钱家族,甚至跑去青云重工的海外销售处,花十万美金买一堆拖拉机的柴油滤芯凑配货额度。
红白蓝编织袋和老布鞋。
陆青云用最粗暴的农耕元素,完成了对西方文化和经济的极致收割。
……
京城。四合院总部。
正厅的火盆烧得正旺。无烟煤透着暗红色的火光。
屋子里暖烘烘的。
陆青云坐在八仙桌前。
沈明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海外财务报表。
纸张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老板。海外奢侈品业务的季度净利润。”
沈明的声音直打颤。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死死盯着最后一行的数字。
“光是强行捆绑的配货资金,我们就截留了整整三十个亿的美金现金流。”
“现在老布鞋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黄牛在黑市上把一双鞋炒到了十五万美金。”
沈明咽了口唾沫。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钱赚得太疯狂了。比抢银行还要快一万倍。
陆青云翻开报表。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全是西方资本世界流干的血。
他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叮”。蓝火窜出。
他偏过头。点燃一根雪茄。
这种降维打击的敛财速度。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闷响。
正厅那张厚重的防风棉帘,被人在外面一把粗暴地掀开。
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北风,猛地灌进屋里。火盆里的火苗被吹得剧烈摇晃。
赵铁柱大步跨进门槛。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作训大衣全湿了。肩头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他连雪都顾不上拍。军用胶底靴踩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湿漉漉的泥水印。
赵铁柱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着。一块块凸起。
古铜色的额头上。竟然在冒着细密的冷汗。
他快步走到八仙桌前。
粗糙的大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电报纸。
纸页边缘有些发黄。带着一股密码翻译机特有的臭氧油墨味。
这是直接从北方边境情报网接过来的最高级别绝密电报。
“老板。”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把那份电报纸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盏跟着跳了一下。
“北方出事了。”
赵铁柱死死盯着陆青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苏联的经济。彻底崩盘了。”
“黑海边的那个超级造船厂。现在连给工人买黑面包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赵铁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电报纸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您之前心心念念。一直盯着的那个‘大玩具’。”
“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没人管的空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