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面冷硬。顶部的冷气从通风口灌下来，打在人身上，透着阴寒。
李家明在半岛酒店的大堂，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他今年快六十了。平日里去哪都有保镖端着椅子，别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现在，他两条腿的肌肉绷得发酸，膝盖骨缝里透着针扎一样的疼。小腿肚子直打颤。
但他不敢动。连重心都不敢随便换。
周围的保镖远远站着，谁也不敢上前劝。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叮”。
专属电梯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很刺耳。
陆青云走了出来。
卡其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微风。皮鞋踩在石板上，“嘎哒、嘎哒”。
沈明和唐婉落后半步。雷战带着特种安保队在前面开路。
李家明猛地挺直腰板。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迈开僵硬的腿，想迎上去打个招呼。
但陆青云根本没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像路过一团没有温度的空气。陆青云径直朝着酒店的旋转玻璃门走去。
门外的风很大。维多利亚港的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几辆纯黑色的防弹大G停在车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粗大的排气管喷着白烟。
李家明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香江首富的体面。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门外的保镖刚要上前给他披上风衣。
“滚开！”李家明粗暴地推开保镖的手。声音嘶哑。
他一路小跑。皮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蹭出急促的响声。
抢在阿飞拉车门之前。李家明双手死死抓住了大G后座的车门把手。
“咔哒”。厚重的车门被拉开。
李家明弯着腰。左手拉着门边。右手掌心朝下，死死垫在车顶边缘。
这是一个卑微的护顶动作。
只有社团里最底层的马仔，给老大开车门时才会做的规矩。
现在。香江绝对的无冕之王。就在半岛酒店的大门口。
像个泊车小弟。弓着背。迎接着陆青云上车。
远处。马路对面的灌木丛里。
“咔嚓”。“咔嚓”。
连续几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撕破了夜色。
躲在暗处的狗仔疯狂按动快门。相机胶卷转得飞快。
这两张照片。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躺在亚洲各大财经报纸主编的桌面上。
标题连草稿都不用打。香江首富折腰，世界级财阀君临维多利亚港。
这个曾经被他们百般嘲笑、联合抵制的大陆仔。现在把整个港岛的傲骨踩在了脚下。
陆青云踩着金属踏板。坐进车后排。
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李家明满头大汗地站在车外。海风吹在汗湿的背上，凉透了。
他没敢关门。只是弯着腰，看着车里的陆青云。
“上来。”陆青云吐出两个字。
李家明如蒙大赦。赶紧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手忙脚乱地钻进车厢。
他没敢坐实。只把半个屁股虚挨在座椅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海风。
车队平稳起步。驶向九龙的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响声。
陆青云摸出金属打火机。拇指挑开机盖。
李家明眼疾手快。赶紧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纯金的都彭打火机。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
他双手捧着打火机。凑到陆青云面前。手抖得厉害。火苗跟着直晃，差点烧到他修剪整齐的指甲。
陆青云瞥了他一眼。
没用他的火。自己按下砂轮。“叮”。脆响。
一根高希霸雪茄被点燃。
李家明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收回手。
把打火机死死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冷汗捂得湿滑。
“陆先生。”李家明声音发颤。嗓子像吞了沙子一样干。
他拉开随身的爱马仕公文包。手抖得拉链卡了一下。
他用力一扯，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
封口已经提前拆开了。
他双手把文件递到陆青云面前。纸页在半空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是李氏集团旗下。地产、电讯、还有码头零售业务的一半股份转让书。”
李家明死死咬着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我已经签好字了。”
“无条件并入青云集团。”
一半的家产。上千亿的资产规模。几代人的心血。
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这是拿刀子割他的肉。
但他没得选。昨天华尔街的惨状，他看了内部的绝密金融简报。
那个庞大到让人生畏的资本盘子，被陆青云不到八个小时砸成了粉末。史密斯排队跳楼。
如果陆青云把那笔洗劫来的天量美金，直接砸进港股做空。
李氏集团连一天都撑不住。就会变成一具被人拆骨吸髓的空壳。
破财消灾。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陆青云靠在椅背上。
他抽着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车顶的阅读灯下翻滚。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
那份价值千亿的股权书，就在他面前悬着。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车子拐了个弯。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倒退。
李家明举着文件的手，慢慢变凉。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滚。滴在真丝领带上。晕开一个深色的水渍。
他懂了。不够。
这点钱。陆青云根本看不上。
人家手里攥着全世界最恐怖的流动资金。每天都有来自大陆的巨额现金流冲刷报表。
李家的这些钢筋水泥和商铺。在真正的跨国重工帝国面前，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砖头。
李家明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把股权书收回来。捏皱了边缘。直接塞回公文包。
深吸一口气。
他倾下身子。凑近陆青云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先生。”
“英国人准备撤资跑路了。”
李家明抛出了自己准备的投名状。
“他们不想把核心资产留给中方。”
“港英政府正在暗中操作。准备把全亚洲最大的葵涌集装箱港口。低价卖给欧洲财团。”
李家明双眼发红。死死盯着陆青云。
“我替您拿到了第一手内部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