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落回黑色的座机上。
陆青云靠在太师椅上。手指习惯性地去摸金属打火机。没摸到。刚才随手扔在桌角了。
他没去拿。转过头。看着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味道。似乎隔着几千公里飘了过来。
两年前。他第一次去港岛。
还得靠蛇头安排的破木船。躲在腥臭发霉的底舱里。听着外面水警巡逻艇的马达声。
靠着系统的隐蔽功能。才勉强在九龙的黑码头上了岸。
那时候。那些坐在半山豪宅里、喝着英式红茶的港岛阔佬。管他叫“大陆仔”。
现在。不一样了。
“雷战。”陆青云推开门。
走廊上的雷战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卷。军靴踩在地板上立正。“老板。”
陆青云扯了扯风衣领口。
“通知机场。备机。”
“去港岛。”
……
三个小时后。香港。启德机场。
一架巨大的波音747私人专机。冲破厚重的云层。
机轮狠狠砸在机场跑道上。巨大的橡胶轮胎和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四个重型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反推力气流把跑道两边的草皮吹得倒伏贴地。
专机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稳稳停在贵宾停机坪上。
飞机刚停稳。引擎还在转动。
十几辆打着双闪的警车和海关车辆。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轮胎急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接连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英国高级警司。挺着发福的啤酒肚。
带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皇家警察。直接堵在了专机的舷梯口。
警察们的手按在腰间的点三八左轮枪套上。神情紧张。
舱门缓缓打开。
机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英国警司仰着下巴。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传真纸。
“陆先生。欢迎来到香港。”警司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蹩脚中文大喊。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
“根据港英政府安全条例。我们需要对您的专机和随行人员。进行全面搜查。”
下马威。
这是港英政府的老把戏。
想借着地头蛇的威风。压一压这头刚在华尔街大杀四方的过江龙。给本地的资本巨头们壮壮胆。
舷梯上。雷战第一个走下来。
他没穿西装。一身黑色的战术作训服。腰间鼓鼓囊囊的。
身后。五十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安保队员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弹战术背心。战术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每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特种合金密码箱。
没有多余的动作。步伐整齐得像一台杀戮机器。
杀气腾腾。
皇家警察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有几个年轻警察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枪套的按扣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英国警司脸色变了变。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你们想暴力抗法?”
脚步声响起。
陆青云穿着卡其色风衣。慢慢从机舱里走出来。
他站在高高的舷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白人警司。
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
“沈明。”陆青云吐出两个字。
沈明提着公文包。走到舷梯边缘。直接拿出一个厚重的黑色卫星电话。
拨通。
“抛售汇丰银行五十亿港币的股票。对。就现在。”
沈明的声音。通过卫星电话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下面。
英国警司愣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里面传出警务处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声音大得破了音。
“混蛋!谁让你去拦陆青云的!”
“恒生指数刚才十分钟跌了三百点!总督府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放行!马上清场放行!你想让整个香港的股市陪葬吗!”
对讲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周围的警察全听见了。
英国警司的脸。瞬间抽干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粗糙的打印纸。
他手一哆嗦。那张传真纸掉在停机坪的柏油路上。被风吹着滚远了。
他根本不敢去捡。
“撤……撤退。”警司结巴着下达命令。嗓子发干。
十几辆警车灰溜溜地倒车。手忙脚乱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机场航站楼的高音喇叭随即响起。
刺耳的电流声后。是地勤人员带着颤音的通报。
“因特殊原因。启德机场即刻起全面封锁清场。所有航班暂停起降。”
陆青云踩着黑色的高定皮鞋。一步步走下舷梯。
看都没看那个发着抖的英国警司。
“去半岛酒店。”
……
二十辆纯黑色的青云V8越野车。排成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
轰鸣着驶出机场。碾过九龙半岛的柏油马路。
沿途的街道路口。绿灯全开。
交通警察满头大汗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拼命挥舞着指挥棒。拦停了所有社会车辆。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市民挤在人行道上。震惊地看着这支嚣张的车队。
路边的霓虹灯招牌。在黑色的防弹车漆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太平山顶。
半山豪宅区。
几个老牌家族的话事人。坐在名贵的红木沙发上。
桌上摆着华尔街昨晚爆仓的内部金融简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亨。手里端着的紫砂茶杯。晃得厉害。
茶水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那个曾经被他们嘲笑、甚至联合抵制过的“大陆仔”。
现在手里攥着能把整个港岛买下来的天量美金。
能一己之力掀翻华尔街的怪物。现在堂堂正正地踩在了他们的地盘上。
恐慌。
一种被人死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蔓延在整个港岛的富豪圈。
车队停在尖沙咀。半岛酒店。
这家全亚洲最奢华的老牌酒店。今天大门紧闭。停止营业。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青云集团的安保队直接接管了各个出入口。
陆青云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堂。直接包下了整个顶层。
奢华的总统套房里。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
陆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江面上的豪华游轮亮着灯。波浪起伏。
他拿出金属打火机。“叮”。点燃一根雪茄。
“叶天呢。”陆青云吐出一口烟。
“叶老已经在隔壁房间搭建临时交易终端了。”唐婉翻开手里的黑色记事本。“随时可以对接开曼群岛的账户。洗白程序今晚就能启动。”
夜深了。
整个港岛的富豪圈。今晚没人睡得着。
半岛酒店楼下。
一辆防弹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没有开大灯。
像个幽灵一样。缓缓滑入酒店门口的环形车道。
车子停稳。宽大的轮胎碾过石板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迅速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香江绝对的无冕之王。首富。李家明。
他今年快六十了。平时在电视财经频道上。总是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但现在。他没笑。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透着一层死灰色的惨白。
李家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滚。滑过眼角。滴在名贵的真丝领带上。
他没敢拿手帕去擦。
李家明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半岛酒店奢华的大堂。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青云集团的安保队员。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冷冷地盯着他。
李家明没有走向电梯。也没敢去前台询问。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退到了大门外的寒风里。
李家明一个人。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大堂正中央的大理石拼花地板上。
双手下垂。死死贴着裤缝。
腰背微微佝偻着。
像个犯了错、正在罚站的小学生。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顶层专属电梯门。
连挪动一下脚步都不敢。安静地。等待着陆青云的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