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沉闷的铜钟敲击声。顺着地下室高保真音响传出来。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归零。
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了。
唐婉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手心全是汗。指腹有些打滑。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在黑色的风衣下摆上用力蹭了两下。
旁边。叶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老头子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现在亮得吓人。眼周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
陆青云坐在真皮转椅上。没有看屏幕。
他手里捏着那根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砸。”他吐出一个字。
一缕青灰色的烟雾顺着他的嘴角飘散开。
“啪!”
叶天和唐婉同时重重敲下回车键。
老式机械键盘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响声。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代表着两百个量子隐匿账户的绿色代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跨洋海底光缆。疯狂涌向地球另一端的北美大陆。
第一波。五十亿美金。十年期美国国债。
没有试探。没有分批建仓。
直接以低于市场价三个点的跳楼价。死死砸进了交易池。
这是一种毫无理智的自杀式抛售。
在正常的金融交易里。谁手里拿着这么多美债。都是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小心翼翼地拆分出货。生怕把盘子砸穿。
但陆青云根本不在乎。
系统具现出来的无限离岸资金。在他眼里就是一串用来杀人的数字。
不到十秒钟。
那五十亿的卖单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瞬间被几个贪婪的华尔街做市商吃掉。
大屏幕上的价格曲线。猛地往下掉了一个小格。
“他们吃进去了。”唐婉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发紧。喉咙有些干涩。
“胃口挺大。”陆青云弹了弹烟灰。
一截灰白的烟头掉在玻璃烟灰缸里。
“那就喂饱他们。叶老。加码。两百亿。”
叶天倒吸了一口机房里的冷气。老寒腿在桌子底下直哆嗦。
这辈子他玩过无数次杠杆。但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手速快得甚至按错了一个键。又赶紧撤回重敲。
“轰!”
两百亿美债卖单。再次以跌破底线的流血价格。压在盘面上。
华尔街的买盘瞬间停滞了。
做市商们不是傻子。这种不计成本的砸盘方式。根本不是正常机构在调仓。
这是有人在恶意做空!
地下室的大屏幕上。曲线开始疯狂跳水。
代表美国国债收益率的柱状图。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死蛇。直挺挺地往下掉。
连带着。美元指数的折线。也跟着出现了断崖式的崩塌。
此时。地球的另一端。
纽约曼哈顿。华尔街。
摩根和高盛的交易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喧闹声。突然安静了三秒。
几百个穿着名贵西装的交易员。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电子行情板。
上面。代表着跌幅的刺眼红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个死人。
“发生了什么!”
一个秃顶的基金主管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咖啡马克杯。
滚烫的褐色液体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在他的皮鞋上。他根本没察觉到烫。
“谁在抛售美债!快去查资金来源!”主管扯着嗓子咆哮。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查不到!全是通过开曼群岛和瑞士的隐秘节点进来的!”
一个年轻的白人交易员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带上了哭腔。
“太多了……根本接不住!”
话音刚落。
第三波抛售来了。
又是整整三百亿美金的天量砸盘。
大盘彻底崩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各个交易大厅里疯狂响起。
华尔街乱成了一锅粥。
交易员们抓狂地撕扯着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把那些昂贵的布料扯得变形。勒出红印。
有人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砸在屏幕上。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话铃声像催命的梵音。几百台座机同时响起来。
那是无数个绝望的客户在疯狂打电话。试图止损离场。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曼哈顿蔓延。
美债崩盘。美元跳水。
这直接引发了金融系统的连环雪崩。
纳斯达克指数开盘不到十五分钟。直接暴跌去了一百五十个点。
满屏的暴跌红线。像是一道道刚划开的血口子。触目惊心。
就在华尔街一片鬼哭狼嚎的时候。
华尔街四十四号。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豪华办公室里。
史密斯正舒服地陷在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麦卡伦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根切好的雪茄。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通过海外账户。向港岛那边下达了最后通牒。
今天就要把青云集团那些壳公司的股票打成废纸。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等着看那个中国人的笑话。
门被猛地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下一点墙皮。
他的首席操盘手冲了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金发男人。领带已经扯歪了。满头大汗。
跑得太快。脚下踉跄了一下。皮鞋尖在波斯地毯上绊了一跤。差点扑倒。
“老板!出事了!”
操盘手大口喘着气。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音。
“大盘崩了!有人在恶意做空美债!”
史密斯皱了皱眉。端着酒杯的手没动。
“慌什么。美联储会出手干预的。跟我们的盘子有什么关系。”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胃里一阵火热。
“有关系!有大关系!”
操盘手扑到史密斯的宽大办公桌前。把一份刚打出来的交易清单拍在桌上。
纸张在空调冷风里剧烈发抖。
“那股神秘资金抛完国债。反手就加了十倍杠杆。死死咬住了我们旗下的三支核心基金!”
“他们在做空我们!”
“对方的资金量太恐怖了。我们的股价十分钟内跌了百分之三十!”
“当啷”。
史密斯手里的水晶玻璃酒杯掉在地毯上。
厚实的玻璃没有碎。酒液洒了一地。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站起来。右边膝盖重重撞在桌沿上。生疼。但他顾不上揉。
他一把抓起那份打印清单。
上面的数据看得他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对方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完全是在用钱砸人。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砸盘。
每一笔卖单砸下来。都像是一柄重锤。把他的基金净值往死里砸。
他辛苦经营了十年的资金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防守!把账上的预备金全压上去!护盘!”
史密斯咬牙切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滚。滴在衬衫领口。
那是在南美和东南亚呼风唤雨的华尔街大鳄。第一次尝到了被资本巨兽碾压的恐惧。
他那昂贵的定制西装。现在穿在身上就像一件束缚衣。勒得他喘不过气。
“压不上去了……”操盘手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
“对方的攻势太猛。我们的预备金五分钟前就烧光了。”
“现在保证金跌穿了警戒线。纽约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三次强制平仓警告函!”
史密斯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定制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但他心跳得快炸开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青云集团。京城的四合院。
那个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的中国男人。那个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的年轻人。
除了那个能掏出跨时代通讯技术的疯子。他想不出还有谁敢在今天这个节点。对他的基金发起这种毁灭性的自杀攻击。
但是。对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他的美元结算通道明明已经被切断了。
那是老美商务部亲自下的禁令。哪怕是欧洲的银行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借钱给青云集团。
史密斯没时间细想了。他必须马上搞到钱自救。只要撑过上午的盘面。他就能翻盘。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手指发着抖。按键按得飞快。拨出了一串号码。
那是大通银行信贷部主管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迈克!我需要三亿美金的过桥贷款!马上打到我的账户里!”史密斯对着话筒大吼。
“史密斯。别开玩笑了。现在谁手里还有现金?全在抛售。”迈克的声音透着疲惫直接挂了电话。
史密斯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狠狠砸下话筒。再次抓起来。拨打下一个号码。
这是花旗银行投资部高级副总裁的私人电话。平时两人经常一起在长岛打高尔夫。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约翰。”史密斯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哀求。
“我的基金遇到点麻烦。有人恶意狙击。我需要立刻动用那笔五亿美金的紧急信用额度。”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有人在怒吼。有人在砸键盘。花旗银行的交易大厅显然也乱成了一团。
约翰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史密斯先生,您的信用额度已被冻结。”